過了正月，汴京城外的柳樹剛冒出一點鵝黃的嫩芽，護城河上的薄冰己經化得差不多了。
往年這個時候，趙桓總會帶著後宮去城西的皇家園林裡踏青賞春，但今年他一步也沒離開過紫宸殿。
蒸汽機的量產工坊剛剛在軍器監旁邊落成，王震三天兩頭派人來報進度。
趙諶依舊坐在御案側面的條案後面，父子倆並肩批摺子。
六位內閣輔臣分列左右，各佔一張條案，面前也堆著高高的奏摺。
殿中除了翻紙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幾乎沒有別的聲音。
統管民生的汪文禮手裡正捏著一份從遼東送來的奏摺。
這份摺子是今天一早剛到的，封皮上蓋著遼東宣撫使的官印，落款是李光的名字。
他開啟摺子只掃了一眼，眉頭便擰了起來，抬起頭小心翼翼地朝趙桓的方向望了一眼。
見趙桓正低頭批摺子，便又低下頭把摺子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越看臉色越凝重。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終於緩緩站起身來，躬身行禮。
“官家，遼東宣撫使李光請了一道摺子。”汪文禮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斟酌和試探。
“年前統計，入九之後，遼東凍死凍傷者超過千人。”
“摺子上說，今年冬天比往年更冷，遼河封凍整整提前了半個月，大雪封山之後山裡的木炭根本運不出來。”
“百姓家裡囤的柴火不夠燒，不少人凍掉了手指腳趾，還有整戶整戶的人家在炕上抱在一起再也沒能醒過來。”
他抬眼看了一眼趙桓，見趙桓沒有接話的意思。
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往下說，便接著道：“臣己經核對兵部的奏報，遼東駐兵也有這種情況，但是要好不少。”
“駐軍有統一的營房和炭火配給，百姓卻只能靠自己。這事——臣不敢擅自擬批，還請官家聖裁。”
殿中安靜了一瞬。
趙桓放下硃筆，剛想問問其他人的看法，趙諶便先開了口。
“父皇，兒臣以為，遼東制炭困難，原材料比起河南河北道要少很多。”
“另外遼東多山，大雪封山之後道路不通，運炭的隊伍根本進不去。這是硬傷，不是派幾個官員下去督辦就能解決的。”
“兒臣想，是不是可以把遼東的百姓遷到遼陽以南，放棄遼東？”
放棄遼東。
這西個字一說出來，殿中的氣氛便微妙地變了。
遼東自古都是苦寒之地，中原王朝對這地方多是持著可有可無的態度。
打下來了，設個都護府，派幾個流官；打不下來的，就修一道長城，把胡人擋在外面。
說到底，沒人真把遼東當成中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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