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一結束,城裡的硝煙還沒散盡,躲藏在城西米店倉庫裡的王博和賈傅這才在幾個守備軍士卒的護衛下現身。
兩人踩著滿地的碎磚和血跡穿過北門廣場,士卒們正忙著清點俘虜、收繳兵器,火把映得滿地狼藉忽明忽暗。
毛驤和萬濤遠遠看見兩人走過來,趕緊快步迎了上去。
“稟賈閣老、王大人,賊首盡數被擒,無一人逃脫!”毛驤抹了一把臉上的硝煙,語氣裡壓不住的興奮。
這一仗打得乾淨利落,宋憲章斷臂被擒,各家舊臣家主一個不落全按在了地上。
五千私兵死的死降的降,錦衣衛和守備軍的傷亡加起來還不到兩百人,說出去臉上有光。
賈傅微微點頭,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自鬆了口氣。
宋憲章被擒,意味著他在高麗的這盤棋算是贏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是蒲察黑漢那條線,以及高麗官場裡還藏著的其他餘孽。
不過有這幫舊臣在手,再加上錦衣衛的審訊手段,把這些釘子一顆一顆全挖出來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側過頭看了王博一眼,只見這位高麗守備的臉上陰雲密佈,嘴唇緊抿,一言不發。
王博此刻的心情是另外一番景象。
手底下的長史聯合高麗舊臣舉兵造反,他這個守備從頭到尾被矇在鼓裡不說,還親手把調兵手令交到了羅圖手上。
又傻乎乎地讓毛驤帶走了大半守備軍。
雖然這一切都在賈傅的計劃之中,但傳到朝廷耳朵裡,那就是識人不明、用人不當,甚至可能背上一個失察的罪名。
羅圖是他一手舉薦的,光是這一條就夠他喝一壺的。
他在高麗這幾年兢兢業業,好不容易把這塊地方治理得有了幾分起色,結果臨了被自己最信任的屬官從背後捅了一刀。
這事一了,他就得遞請罪摺子,能不能保住這頂烏紗帽都兩說。
一想到羅圖,王博心裡的恨就不打一處來。
他咬著牙抬起頭來,目光在俘虜堆裡來回掃了好幾遍。
然後猛地轉向毛驤,聲音沙啞而狠厲:“毛大人,羅圖在哪?”
毛驤一凜,轉身快步走到俘虜堆前,藉著火把的光一個一個地翻看。
俘虜們被捆著手腳跪在地上,有的垂頭喪氣,有的瑟瑟發抖,有的還在低聲啜泣。
他一排一排地找過去,連翻了好幾遍,羅圖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硬著頭皮走回賈傅和王博面前。
單膝跪地,聲音低了好幾度:“大人恕罪!羅圖,不見了。”
“什麼?”賈傅臉上那份慣常的淡然瞬間碎裂。
他踏前一步,手指幾乎點到毛驤的鼻尖,聲音陡然拔高,連周圍計程車卒都嚇得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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