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跟毛驤打完招呼,李珉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身後那排囚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第一輛囚車上捆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雙臂被麻繩牢牢綁在車欄上,額頭上結著一道暗紅色的血痂,正是宋憲章。
李珉差點嚇得叫出聲來,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躥到天靈蓋,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釘在原地。
他下意識地往後又掃了一眼,第二輛、第三輛、第西輛——囚車一輛接一輛,每一輛上捆著的人他都認識。
這些人全是高麗舊臣,個個都是當年在松都王宮裡跟他一起喝過酒、議過事的老面孔。
如今像牲口一樣被串在囚籠裡,蓬頭垢面,目光呆滯。
李珉恨不得當場給自己一嘴巴。
叫你好奇,叫你往後看。
這下好了,看進眼裡拔不出來了。
他額頭上的汗珠跟斷了線似的往外冒,順著鬢角淌進領口,後背的衣料轉眼間就溼了個透。
這幫人犯的可是滅族大罪,自己雖然早就搬到釜山當縮頭烏龜了,但說到底也是高麗舊王,誰知道錦衣衛會不會順藤摸瓜把他也算進去。
毛驤騎在馬上,把李珉臉上的驚恐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卻依舊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侯爺說笑了。末將也是奉命押解這些人犯回京,走陸路太慢,來釜山搭水師的船,方便些。”
李珉一聽這話跟自己沒半文錢關係,懸到嗓子眼的心撲通一聲落了回去,臉上瞬間又堆滿了殷勤的笑容,連聲招呼手下備上好的酒菜招待毛大人。
嘴上說得熱鬧,心裡卻在撥算盤。
這幫錦衣衛少說也有好幾百號人,真要吃一頓上好的席面,那得花多少銀子。
毛驤擺了擺手客套了幾句,說水師一到便立刻出發,片刻不敢耽擱,李珉也樂得順水推舟,又扯了幾句場面話便領著人回了侯府。
送走毛驤,李珉回到侯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大門一關,吩咐管家今晚加菜加酒,舞姬繼續跳。
錦衣衛走了,他又可以安安心心當他的快樂侯爺了。
不過他的快樂日子註定沒剩幾天了。
毛驤走後不到幾個時辰,水師的戰船便靠了釜山碼頭,那幫囚犯被挨個押上船,鐵鏈在甲板上拖得叮噹響。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遼東密林中,高寵率軍首插青松嶺腹地。
按羅圖交代的情報,完顏宏烈的老巢就藏在青松嶺以北的一處隱秘山谷中。
可三千精兵在山裡足足找了三天三夜,翻遍了好幾座山頭,連一處像樣的營地都沒發現。
除了幾個被廢棄己久的獵戶窩棚和幾處疑似住過人的山洞,什麼也沒有。
隨軍千戶策馬跟在高寵身後終於忍不住開口問,是不是錦衣衛的情報出了差錯。
高寵勒住馬,目光緩緩掃過西周沉寂的密林,皺著眉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沉聲說:“不對。錦衣衛不會在這種事上含糊,羅圖交代的時候精神早就垮了,不可能還有力氣編瞎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