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押送宋憲章回汴京,是用不上毛驤親自跑這一趟的。
松都衛所的錦衣衛加上開京守備軍,押一隊囚犯走海路回京綽綽有餘。
但賈傅和王博商量之後,覺得這幫人犯的分量實在太重。
宋憲章是叛亂首惡,羅圖是潛伏多年的金國細作,其餘舊臣個個都是高麗官場上的大魚。
哪怕半路上死了一個,回到汴京都不好跟官家交代。
索性讓毛驤親自押送,反正北邊有高寵守著,遼東的蒲察黑漢不過是一支殘兵,翻不起什麼浪來。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個人。
一個在完顏宏烈的陰影下蟄伏了多年,被所有人當成謀臣、當成陪襯、當成“那個俘虜生的雜種”的陰毒貨色。
如今他的名字終於不必再藏在另一個人的名字後面了。
完顏望,女真族僅存這一支的新王。
眾將士在拜見新王之後,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這個完顏望,跟完顏宏烈不一樣。
完顏宏烈是嫡子,生下來就註定要繼承王位,他的威嚴來自血統和名分。
而完顏望是靠自己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這些年哪一次死裡逃生不是靠他的計策?
哪一次化險為夷不是靠他的佈局?
就連先王在世時每逢大事都要屏退左右單獨問他一句“你怎麼看”。
如今嫡脈己絕,旁支繼位,名分上雖然差了一層,但眼下這支殘部能活著喘氣的人,誰心裡不清楚他們真正仰仗的人是誰。
這其中就屬蒲察黑漢心裡最為忐忑。
他是完顏宏烈的忠犬,從當貼身侍衛那天起,命就拴在了完顏宏烈的腰帶上。
如今換了新王,他的身家性命全在完顏望的一念之間。
更要命的是他之前在完顏宏烈面前不止一次說過完顏望“終究是俘虜所生。不可不防”之類的話。
這些話有沒有傳到完顏望耳朵裡,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現在殺完顏望絕不明智。
深入敵後,西面皆敵,眼前這萬把人全是完顏家的家僕,他們只認完顏家的血脈。
完顏主脈己經絕了,所有人都把希望系在這最後一根旁支的獨苗上。
他要是敢動完顏望一根手指頭,不用等宋軍來剿,底下人就能把他剁成肉泥。
分析了利弊,蒲察黑漢只能選擇向新王效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