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戈壁灘上的硝煙還沒散盡。
于謙坐在格魯的帥帳裡,帳中掛著的那幅輿圖還沒來得及摘。
圖上用炭筆標著幾條紅線,從夏拉木埡口一路延伸到騰衝,旁邊密密麻麻寫著地名和行程估算。
格魯的字很工整,看得出來是個做事極細的人。
幾個副將陸續走了進來,各自尋了位子坐下。
打了一夜的仗,誰也沒歇,眼睛裡全是血絲。
“將軍,清點完了。格魯所部七千餘人,斃傷兩千,俘獲五千。我軍傷亡不到一千五。”一個副將把戰報遞上來。
于謙接過掃了一眼,放在案上。
“格魯營裡的糧草查了沒有?”
“查了。”另一個副將接過話,“糧倉裡存糧不多,滿打滿算夠他這七千人吃十天。除此之外,就只有些醃肉乾果,再沒什麼了。”
于謙點了點頭,沒說話。
“將軍,咱們下一步怎麼辦?”最先開口的是個年紀稍長的副將,姓周,跟于謙從雲南一路過來的。
“大軍出來一天一夜了,攜帶的乾糧只夠三天。蘭谿郡那邊留了三千守軍,萬一騰衝方向的那股敵人見勢不妙改道回去,蘭谿郡就危險了。”
“周將軍說得對。”另一個副將接道,“格魯己經拿下了,埡口西面再沒有成建制的敵軍。咱們繼續留在這兒沒有意義,不如早點回蘭谿郡。一來可以補充糧草,二來也能防著騰衝那三千人狗急跳牆。”
“我同意。”第三個副將乾脆利落,“蘭谿郡是根本,不能丟。咱們這麼多人出來,城裡就剩三千。萬一有個閃失,整個防線就崩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意見出奇地一致——打完了,該回去了。
于謙聽著,沒有急著表態。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格魯的糧倉標記上。
“你們說,格魯為什麼只存了十天的糧?”
周副將一愣:“這……大概是他輕裝急進,帶不了多少輜重?”
“可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于謙轉過身,“格魯這趟是奇襲,走的是夏拉木埡口。從埡口到蘭谿郡,快的話五天,慢的話七天。他帶十天的糧,正常。可問題是——”
于謙走回案前,手指敲了敲戰報上的一行字。
“他蹲在埡口西側蹲了將近半個月。十天的糧,他怎麼撐到現在的?”
帳中安靜了。
幾個副將面面相覷。周副將率先反應過來:“將軍是說,他中途補過糧?”
“補過。”于謙點頭,“而且不止補過一次。錦衣衛的斥候前天回報,說格魯大營後方的山道上,發現過新踩出來的車轍印。當時我以為是他們運糧的痕跡,沒太在意。現在回頭想,格魯的糧草,是從西面運過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幾人。
“從西面運糧,只有一條路——朱羅。”
周副將眉頭擰緊了:“可朱羅那邊秦將軍不是正跟西方聯軍對峙嗎?西方聯軍哪來的餘力給格魯送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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