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也沒上樓,就在樓下窗邊的位置圍桌而坐。
幾杯熱酒下肚,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總算鬆弛了一些。
但鬆弛下來之後,壓在心頭的話也就不自覺地往外冒了。
劉文昭端著酒杯,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搖了搖頭:
“老夫在戶部坐了二十年,從沒像今夜這樣窘迫過。
堂堂戶部尚書,連西十萬石糧食都拿不出來,說出去誰信?”
鄭韜夾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幾下,悶聲道:
“你拿不出來,我也拿不出來。
北境三十萬大軍,半月後就要斷糧了。
黃紹那老匹夫,平日裡趾高氣揚的,這回怕是要急得薅頭髮了。”
張蘊之沒有接話,只是慢慢喝著杯中的酒,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茴香豆上,不知在想什麼。
劉文昭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聲音壓低了幾分:
“最可笑的是,陛下居然說要找藍家那小丫頭商議。
她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懂什麼調糧?
她怕是連北境在哪個方向都未必清楚。”
鄭韜嗤笑了一聲:“她懂什麼調糧?
她連她爹死了都沒掉一滴眼淚,你指望她能變出糧食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高不低,但這些話都空氣中迴盪。
這時,一個酒客走了過來:“三位大人,邊境,出事了?”
劉文昭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那酒客連忙擺手解釋道:“大人別誤會,小人是城中做布匹生意的,前幾日剛有一批貨發往北境,正擔心路上不太平。
方才聽幾位大人提到北境、斷糧這些字眼,心裡實在不踏實,這才斗膽問了一句。”
他的語氣誠懇,神情中帶著幾分生意人對局勢本能的擔憂,看不出任何刻意打聽的痕跡。
劉文昭沉默了片刻,與鄭韜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罷了,這事明日也會傳遍朝野,瞞也瞞不住。”
他壓低聲音道,“北境大營的糧草昨夜被人燒了。
三十萬大軍,半月後將斷糧。
朝廷正在緊急調糧,但——形勢不容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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