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沒說是什麼活計，只補了一句：“算命，後來不幹了。”
江翎沒追問。
她偏頭看了一眼他坐的那摞舊報紙，最上面那張是民國二十六年十月的，頭版標題印著字，被蠟燭油燙了一個洞，缺了幾個字。
她又看了一眼他背後那面牆——他坐著的地方，後背離牆不到一拃，肩膀微微往前傾著，整個人像一隻隨時可以站起來或者縮回去的貓。
“你腰上那條帶子，”顧長風忽然開口，“不是這邊的物件。”
江翎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暗紅緞帶，沒否認。
顧長風沒再問。
他站起來，拍了拍了長衫上的灰，動作很慢，左右各拍三下，拍完了才站直。
比坐著的時候顯得高一些，肩膀窄，背微微佝著，像常年低頭看書的人的那種彎。
“走吧。”他說。
江翎看著他。
“你不問去哪兒？”
“哪兒都行。”他說，“這兒待夠了。”
他走到地窖門口，彎腰鑽出去。
外面晨光灌進來，他眯了一下眼，站在光裡回頭看了江翎一眼。
“走不走？”
江翎跟著他走出地窖。
光從廢墟縫裡漏下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顧長風站在巷子裡，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把眼睛完全睜開。
他看了一眼江翎走路的步子——步幅均勻，落腳很穩，每踩一下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
他沒說什麼，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江翎忽然開口。
“你剛才說你算過命。”
“嗯。”
“你在等什麼。”
顧長風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著前面江翎的背影，藍頭髮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他沒問她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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