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他叫陳伯庸天快黑的時候，隊伍回到了教堂。
沈飛靠牆坐著，刺刀擱在膝蓋上。
趙德柱在給槍管擦灰，擦一下看一眼，槍口對著地面。
沈靜秋在數藥箱裡的繃帶，一卷兩卷三卷，數到第四卷的時候停了，只剩三卷半。
老金抱著婉儀靠在柱子上，婉儀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把改錐。
金嫂靠在老金肩上，兩隻手纏著繃帶，擱在膝蓋上。
顧長風坐在一根橫倒的柱子上，書攤在膝蓋上，沒看，看著頭頂的房梁。
毓秀坐在王廣海旁邊，隔了半臂遠，手裡編著絨繩。
王廣海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摸胸口那枚銅錢，隔著衣料，硬的，硌著指腹。
“沈飛，趙德柱，王廣海。”江翎站起來，“跟我走。”
沈飛把刺刀別回去，趙德柱把槍往肩上一掛。
王廣海站起來的時候，毓秀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手裡那截編好的絨繩遞過去。
王廣海接過來，攥在手心裡，塞進口袋。
江翎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大，黑裙襬掃過地上的碎磚，沙沙的。
沈飛跟在她右後方兩步遠，一隻手按著刺刀。
趙德柱走在最後面，隔了七八步，肩膀橫著，槍口斜垂。
王廣海走在中間，低頭看自己的腳。
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灰白，金陵城的輪廓從廢墟里浮出來——半堵牆，半根柱，半扇門，黑黢黢的。
遠處偶爾響一聲槍，悶悶的，像石頭扔進深水裡，“咚”一聲就沒了。
“王廣海，那個陳伯庸，”江翎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不高，“你熟？”
王廣海愣了一下。
“不熟。見過幾面。”
“什麼印象？”
王廣海想了想。
他見過陳伯庸三次。
第一次在司令部後門臺階上，陳伯庸蹲在那兒吃饅頭，旁邊坐著一個抱孩子的女人。
那女人臉上全是灰，孩子裹在一件大人的棉襖裡，露出來的小腿細得像柴火棍。
陳伯庸吃完饅頭，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墊在膝蓋上寫，寫完了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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