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著頭，不看人，跟發傳單似的。
那沓紙是淡黃色的，底下印著模糊的日文抬頭，上面寫的是“良民證領取憑證”。
一個老頭接過一張，疊了又疊塞進褲腰裡，攥著褲腰帶小跑著走了。
一個年輕人接過去看都沒看就揣進懷裡，步子快，肩膀縮著。
一箇中年女人接過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紙差點掉地上，陳伯庸伸手扶了一下，那女人連說了三聲謝謝，陳伯庸沒抬頭，在那沓紙上又劃了一道。
旁邊站著兩個日本兵，步槍端在手裡，刺刀對著地面。
其中一個打了個哈欠，用日語說了句什麼，另一個笑了一聲。聲音不大，隔著街能聽見。
陳伯庸發完了最後一張，把剩下的紙摺好塞進口袋，轉身朝哨所旁邊的巷子裡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低著頭，兩隻手揣在袖子裡。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腳底下頓了一下——巷子口的地上有塊碎磚翹起來了，他低頭看了一眼，繞過去了。
江翎退了一步，貼在牆根。
沈飛跟著貼過去，趙德柱退到對面巷口的暗處，槍口垂著，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王廣海站在拐角，半張臉藏在陰影裡。
“等他過來。”江翎說。
陳伯庸走進巷子。
巷子窄，兩邊的牆塌了半截，碎磚堆在牆根。
他走了十幾步，抬頭。
巷子中間站著一個人。
冰藍色頭髮，黑裙子，腰上繫著暗紅色緞帶。緞帶在風裡微微飄著，沒聲音。
他的腳頓住了。
手裡那沓紙從指縫裡滑出來幾張，飄到地上，低頭看了一眼，沒撿。
“......你誰？”他的嗓子有點緊，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江翎沒答。
趙德柱從巷子另一頭走出來，肩膀橫著，把退路堵了。
沈飛靠在牆根暗處，一隻手按著刺刀，沒動。
陳伯庸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碰到牆，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三個人臉上快速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廣海身上——王廣海從拐角走了出來，站在巷子側面，貼著牆根，半張臉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
陳伯庸看清了王廣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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