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下去。
“也許那張紙真的有用。也許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江翎。
“其實，我們知道我們在騙自己。但又有什麼別的辦法嗎？”
“沒有了。”
沈飛沒看阿昌。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按在刺刀上的手指。
那雙手在金陵保衛戰的最後幾天裡，開過槍，殺過人，也看著同袍一個個倒下去。
投降也許能活。
這個念頭來過，又走了。
但他按著刺刀的手指，慢慢收得更緊了。
江翎偏頭看了江影一眼。
“影，”江翎說，“你覺得呢？”
江影站在門口的暗影裡，灰色的眼睛半垂著，但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可笑，”他說，聲音不高，“也可悲。”
“說全了。”
“小姐——”他的聲音從暗處傳過來，不高，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人到了沒路走的時候，什麼都會信的。他不是信那張紙。他是沒得選。”
鋪面裡只剩下蠟燭芯偶爾噼啪一下。
林墨摸了下那捲膠捲。
江翎看著阿昌，看著他發白的指節，看著他攥著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懂了嗎？”
“他給你通行證，”她說，語氣很平，“不是把你當朋友。是覺得你有用。”
“一個在你家門口殺人的人給的東西——”
她歪了歪頭，笑了。
“你真敢要呀，有意思。”
老金低著頭，不知道該看哪兒——看妻子的手，看女兒攥著改錐的指節，還是看地上那攤碎磚的影子。
金嫂的手擱在膝蓋上，繃帶是白的，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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