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商量，沒有手勢。
兩個人從兩側同時切出去，一左一右，像一把剪子合攏。
第一個日本兵剛看見有人影從側面過來，喉嚨上已經多了一道口子。
第二個兵嘴裡的煙掉在地上，火星濺了一下，滅了。
趙德柱蹲下來把兩具屍體拖到牆角的暗處，順手把菸頭踩滅了，回頭衝沈飛比了一下拇指。
“你剛才按我那下，我都沒聽見你腳步聲。”趙德柱壓著嗓子說，語氣裡有點服氣。
“你踩碎磚的聲音太大了。”沈飛說，沒回頭。
趙德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底，又看了看沈飛的腳後跟，沒再說什麼。
他追上沈飛，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些..
江影看了江翎一眼，點了一下頭，往巷口走了，步子沒有聲音，像踩在一層棉上。
巷子裡只剩下江翎。王廣海，和陳伯庸。
江翎轉回身，在陳伯庸面前蹲下。
她低頭看著他，陳伯庸也看著她。
“那些人，”陳伯庸說，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淌，滴在灰長衫上，“你以為你救了，他們就能活？金陵城早就爛透了。你救一個，日本人殺十個。你救十個，日本人殺一百個。你救得過來嗎？”
江翎看著他：“救不過來。”
陳伯庸笑了一下。
“那你圖什麼？”
江翎沒答。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一點。
“口袋裡的照片，你留著幹什麼？”
陳伯庸嘴角那個笑收了一點，露出底下一點別的東西。
“告訴你一個秘密。”他說，“我拍這些照片的時候，心裡頭在數數。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我數到第十七個的時候，忽然發現，我晚上能睡著了。”
他抬起頭看著江翎，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小孩在炫耀自己發現的遊戲規則。
“因為這些人的命在我手裡。只要我手裡有別人的命，我就不用想自己的命了。”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說，他們死的時候，知不知道他們男人就在岸上站著，捂了耳朵？”
王廣海坐在地上，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照片還攥在他手裡，捏皺了，紙面被汗洇溼了一塊。
江翎低頭看著陳伯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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