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活著出去第二天一早，金陵的霧還沒散完，灰濛濛地貼在廢墟上。
江翎把幾個人叫到教堂外面，話說得很短。
“老金。阿昌。王廣海。毓秀，你們幾個跟著難民隊伍走。路線我清過了，江邊有船，過了江就行。”
她說完看了一眼王廣海。
王廣海站在人群邊上，眼底青黑，一整夜基本沒怎麼閤眼。
江翎等了兩秒，王廣海抬起頭。
“......我還不能走。”他嗓子啞得厲害，像砂紙刮過木板，“我還有事沒做。”
“你留在城裡能做什麼？你的妻兒已經找到了不是嗎。”江翎看著他。
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王廣海張了張嘴。
他想起昨晚的事。
後面江翎帶他去了一趟江邊。
天很黑了，江水泛著暗紅，水面上還飄著衣服和鞋子。
江灘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看不清臉。
空氣裡全是鐵鏽味，風一吹就糊到鼻子裡。
四周一點聲音都沒有，可是王廣海卻覺得好吵。
以前他不想看的事，閉上眼就能躲過去。
可現在不行了，他老婆和孩子就在這片江灘上，不知道壓在哪個死人底下。
他得找，得翻，一個一個地扒拉。
翻過一個，不是。再翻一個，還不是。
他心裡頭又怕又盼。
怕的是找著了，那就真沒指望了；盼的是找著了，好歹能給她們收屍，不能讓她們就這麼撂在野地裡。
可是翻了好久，還是沒有。
他站在那兒，腿動不了，想走又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江翎站在他旁邊，聲音很輕：“你左手邊第九十九具，最底下。”
王廣海聽到了。
他沒問為什麼，也沒想江翎怎麼知道的，拔腿就衝了過去。
一具一具地搬，一具一具地挪，搬到最底下的時候，先看見的是他老婆那件熟悉卻沾滿泥血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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