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翎“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等等。”
老金從人群裡走出來，腳步不快。
他懷裡抱著那個布包，開啟，裡頭露出一臺相機，德國的牌子，鏡頭擦得乾乾淨淨，一點灰都沒有。
“相機還在。”他說。
他低頭看了一眼機身，手指在快門鍵上碰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膠捲還有一半沒拍完。”
他看著江翎。
“我們會繼續拍。”
江翎站住了。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四十多歲的男人，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眼鏡腿斷了一邊，用線綁著，站在難民隊伍前面，抱著那臺相機，像抱著一條命。
“活著出去。”江翎說。
就四個字。
老金看著她，把相機重新包好，塞回懷裡。
他沒說謝謝。
阿昌站在老金身後，手裡攥著那把螺絲刀。
他看了看老金，又看了看相機，把螺絲刀別回腰間，彎腰拍了拍綁在腿上的底片包，拍了兩下，確認還在。
毓秀站在王廣海旁邊，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編好的絨繩，纏在手腕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王廣海低頭看著她的手，看了兩秒，把目光移開了。
難民隊伍在巷口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長溜。
幾十個人，老人。孩子。傷兵，擠在一起，沒人說話。
有人還在發抖，有人攥著包袱的手青筋暴起，有人靠在牆上閉著眼。
江翎站在教堂門口，看著人群慢慢往前挪動。
她沒過去送行。
老金走在隊伍中段，女兒牽著他的手，他走一步她跟一步。
金嫂走在他另一邊，兩隻手還纏著繃帶，但步子穩當了。
阿昌走在他們後面，腳步比昨天輕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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