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人的眼睛在看了那天晚上，江翎和江影坐在教堂的屋頂上。
南京城的夜空看不見星星，全是煙。
遠處有幾處火光，把天邊映成暗紅色。
槍聲偶爾響一陣，然後安靜下來，過一會兒又在另一個方向響起來。
江影坐在她旁邊，灰色的眼睛望著遠處的火光。
“我一直不理解人類。”他說。
江翎沒說話，只是把玩著腰間那條暗紅的緞帶。
“他們的生命如此短暫，”江影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卻能在同樣的時間裡，做出最溫柔和最殘忍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
“今天下午，我在那條街上看見一個女人。她的房子被炸塌了，丈夫躺在牆根底下，已經死了。她坐在廢墟上，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在餵奶。”
江翎聽著，手指頓了一下。
“她什麼都沒有了。但她還在餵奶。”
江影轉過頭，看著她。
“也看見王廣海。他幫日本人登記難民，發良民證。也看見陳伯庸。他一邊發良民證，一邊把名單賣給日本人。土地廟底下藏了十一個人，他說“明天有人來接”，明天來的是刺刀。水井房裡沉了四具，當鋪夾層裡還關著一個，關了兩週。”
他停了一下。
“按理說，他們都該殺。”
“但你不殺王廣海。”江影說。不是問句。
江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冰藍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陳伯庸死了，王廣海還活著，”她說，“你覺得我偏心？”
“我覺得您看得比我清楚。”江影說，“他那一拳打在鬼子臉上。陳伯庸那一拳打在自己人臉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著遠處。
“同一種生物。同一天。同一個城市。”
“惡魔不會這樣。”他說，“我們很穩定。惡就是惡，善就是善。不會一邊殺人一邊救人，不會一邊撒謊一邊說實話。”
江翎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惡劣的笑，是別的什麼。
“你不是惡魔。”她說，“你是我的影子。你說的是我。”
江影看著她，沒有否認。
“那您覺得，您是什麼？”他問，“神？惡魔？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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