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沒有看他。他扔了匕首，拖著半邊身子往徐虎那邊挪。
挪了兩步，膝蓋一軟跪下去，又撐起來往前爬了幾步，指尖快要碰到徐虎的衣角。
他的視野開始變窄，越來越窄，最後只剩徐虎的臉，模糊的，灰濛濛的。
然後他也趴了下去。
巷子裡安靜下來。
晨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來，照在兩具靠在一起的身體上，一具是鬼子的，一具是八路的，不遠不近地躺在一片碎磚和塵土中間。
江翎從斷牆後面走出來。
她剛才一首蹲在那邊，縮在陰影裡，膝蓋抵著胸口，一條手臂搭在膝蓋上，從頭看到尾。
她當時看得挺認真，完全沒有插手的意思，畢竟人還站得起來槍還能響的說。
江影站在她身後的牆根底下，沒有說話。
她走到周衛國旁邊蹲下來，低頭看了他兩秒。
“嘖，真狼狽呢。”
聲音不高，尾音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弧度，像是隨口說的，但她蹲下去的時候動作己經先於話到了。
她伸手探了一下週衛國的脖頸側面，脈搏還在，不快不慢。
她又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徐虎，呼吸也有。
她把周衛國翻過來，讓他仰面躺著。肩膀上的傷還在往外滲血，手臂上還有一道劃傷，後背的衣料磨破了，灰和血混在一起。
她沒說話，從江影遞過來的布袋裡抽出乾淨布條，先按住最深的那個傷口，等血慢了才開始纏。
纏得不快，一圈一圈繞過去，力道剛好，第二圈的時候周衛國皺了一下眉，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等他眉頭鬆開才繼續。
最後一圈繞完，打了個蝴蝶結，不大不小，整整齊齊。
她又看了他一眼。
其實她完全可以離開，這裡事情己經結束了，軍火己經拿到了，本來就沒必要繼續留下了。
可是......她沒有動。
一路跟過來，她看見了他做的每一個選擇。明知道後面有鬼子在追，他回來了。明明可以一個人走，他拖著兩個傷員一起跑。彈盡糧絕，困在巷子裡，他想的是怎麼把人帶出去。
她見過太多人了。
順境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會說，真到了要命的時候，跑得也一個比一個快。
周衛國倒還沒讓她看到這些。他帶著兩個人，硬是在一條巷子裡扛住了一隊鬼子。
兩個人就這麼撐到了最後，連追在後面的小隊長也沒能活著出去。
兩個人弄得一身傷，好歹還是撐到了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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