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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日頭褪了熱,天邊鋪著成片的橘紅晚霞,風捲著麥香吹過巷口。
秦母挎著個藍布包袱,走得額角冒汗,腳底下卻沒停,本打算在妹妹家多住兩日。
可心裡總惦記著家裡的閨女,秦鋒那小子做飯沒她好吃,可不能給她大寶兒餓著了,索性提前一天往回趕。
走到自家院門口,她聽見院裡鬧鬨鬨的,立馬推開虛掩的大門,眼前的景象讓她臉瞬間拉了下來。
院角她親手栽的兩株月季,被折斷了好幾枝,粉白的花瓣撒了一地,牆根下孵蛋的老母雞撲稜著翅膀咯咯叫。
一個男孩舉著根細樹枝,追在雞屁股後面跑,嘴裡還嚷嚷著:“抓住它!拔毛!燉肉吃!”
而一個陌生女人就站在院裡,靠著柱子跟隔壁的王大嫂嘮嗑,眼睛往孩子那邊瞟了兩眼,沒有要管的意思,正唾沫橫飛地說著自家男人犧牲的事。
聽見院門響,兩人都回頭看過來。
王大嫂臉上尷尬,招呼都沒好意思多打,說了句:他嬸子回來了啊,就匆匆拎著菜籃子走了。
章秀蘭眼睛一亮,立刻拍了拍衣襟上的灰,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伸手就想去接秦母肩上的包袱。
“嬸子你可回來了!我是周建國的愛人,叫章秀蘭,老周走了,家裡實在過不下去,沒辦法才來投奔秦鋒兄弟,這兩天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等著秦母心軟安慰。
可秦母側身避開了她的手,沒讓她碰包袱,目光先掃過地上的斷花枝,又落在攥著樹枝愣在原地的周小寶身上,帶著怒氣:“這孩子,就是老周家的小子?”
“哎,是,叫小寶。”章秀蘭連忙點頭,回頭瞪了孩子一眼,裝模作樣地呵斥,“小寶!快過來給奶奶道歉!誰讓你折花的!看我不打你!”
說是要打,手卻抬都沒抬一下。
周小寶癟著嘴,往她身後躲了躲,一點不怕的樣子。
秦母沒接她這茬,把包袱往堂屋門檻上一放:“孩子小不懂事也就算了,大人也不上心?這院裡的花是我栽了好幾年的,老母雞是留著給蘊蘊補身子的,真要是驚著了、啄著孩子,也不好。”
一句話把章秀蘭的臉說得一陣發燙。
她本以為秦老太太剛回來,見了她怎麼也得先同情安慰幾句,沒想到上來就先護著自家的花、自家的雞,連帶著把她也敲打了。
“是是是,嬸子說的是,都怪我沒看住。”章秀蘭只能陪著笑打圓場,“這孩子沒了爹,野慣了,我一個人也管不過來……”
“媽媽!”
東屋的門簾一掀,寧蘊快步走過來,“你怎麼提前回來了?沒在姨姥姥家多住兩天?”
看見閨女,秦母臉上換回笑容,伸手摸了摸閨女的頭,眼裡全是心疼:“惦記你唄,怕你哥不好好給你做飯,早知道家裡住了外人,我就不走了。”
她意有所指地掃了眼章秀蘭,又溫溫柔柔的對著寧蘊說:“包袱裡有你小姨給你帶的桃酥和花布,走,進屋娘給你拿。”
說完,牽著寧蘊的手轉身就往東屋走,沒再看章秀蘭一眼,就像院裡根本沒這號人似的。
門簾落下來,隔絕了裡外的視線。
章秀蘭氣惱,她活這麼大,還從沒被人這麼撂過面子,可不敢發作,只能憋屈的跺了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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