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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十來天，章秀蘭忽然就安分下來。
偶爾拎著點野菜上門道謝，大多時候都守在村西頭的土坯房裡，懂事得像換了個人。
秦母鬆了口氣，連晚飯都多做了兩個菜。
只有寧蘊清楚……山雨欲來。
可是她不打算阻止，章秀蘭這種人，好商量是沒有用的。
當年她就是靠這套步步鑽營的法子拿住了周建國，人一旦嘗過走捷徑的甜頭，哪裡肯輕易罷休。
這天一早，章秀蘭翻出箱底一身打了兩塊補丁的舊衣服換上，又給周小寶套了件不合身的舊外套。
她摸了摸孩子的頭，低聲囑咐了兩句，便牽著人往公社走。
縣民政辦公室在公社大院最裡頭，她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不等接待的幹部開口問話，她眼圈先紅了，抱著孩子往前站了站，哽咽著。
“同志，麻煩問一下……烈士家屬的事，是在這兒管不？我不是來鬧事的，就是實在走投無路了。”
屋裡的幹部連忙起身招呼她坐，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章秀蘭捧著搪瓷缸，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我男人叫周建國，前年在部隊搶險犧牲的，這一年多，我帶著孩子在婆家待不下去，千里迢迢過來投奔他生前最要好的兄弟秦鋒，秦鋒兄弟一開始也照顧，給找了房子，給了糧食，可這陣子……也不知是不是我們娘倆哪做得不好，連面都見不上了。”
她抬手抹了把淚：“我一個寡婦家，帶著個半大孩子，在這兒無親無故的，本來就指著老周這點情分撐著，我就是怕……怕最後連他的孩子都護不住，寒了烈士的心啊。”
從頭到尾，字字都站在道義制高點上，把秦鋒架在了薄待烈士遺屬的火上烤。
民政幹部本就對烈士家屬格外上心，聽完她這番話，
再看看娘倆一身補丁的落魄模樣，當即就拍了板：“大妹子你放心，這事我們管！我們肯定找他了解情況，絕不能讓你受了委屈。”
章秀蘭千恩萬謝地出了公社大門。
這只是第一步。
當天下午，秦鋒就被公社書記叫去了辦公室。
書記給他倒了杯茶，語重心長地開口：“老秦啊，你是什麼人我清楚，可今天周建國的愛人找過來了，話裡話外都是日子過不下去，覺得沒人管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真要是鬧到縣裡民政局，落個‘薄待烈士遺屬’的名聲，對你前途影響不好，對周建國烈士的名聲也不好聽。”
他拍了拍秦鋒的肩膀：“我知道你有分寸，該照顧的還是得多照看照看，錢糧上別虧了人家，平日裡多去看看，也算對得起老戰友了。”
秦鋒坐在椅子上，想解釋章秀蘭的心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憑沒據的，說人家寡婦心思不正，反倒顯得他小肚雞腸，落了下乘。
最後只沉聲應了句：“我知道了書記，該做的我不會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剛從公社出來，所裡的電話就響了，是老周當年連隊的老班長打過來的。
電話那頭聲音帶著埋怨：“秦鋒啊，不是大哥說你，老周走得突然，就留下這麼點骨血，你怎麼能不管呢？嫂子帶著孩子投奔你，那是信得過你，真要是有難處，你跟我們說，兄弟們一起幫襯，可不能冷了人家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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