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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夜來得慢，六點多鐘，天邊還浸著一層橘粉的霞光。
縣公安局的食堂裡卻早己熱鬧起來，兩張拼起來的桌上擺著燉肉、炒雞蛋、涼拌黃瓜，還有兩斤散裝的老白乾。
酒瓶蓋子一掀，辛辣的酒香混著肉香飄得滿院都是。
積壓了半年的生產隊連環盜竊案終於告破，人贓並獲，破案的秦鋒是功臣。
局長說必須慶功，所有人都留下來吃晚飯，不醉不歸。
章秀蘭本到了下班的點，拎著布包剛走到大門口，聽見食堂裡的喧鬧聲，腳步頓住了。
她轉身折回了後廚，笑著跟後勤主任說：“反正我回去也是一個人吃飯，不如留下來幫忙收拾碗筷，也能快點利索。”
主任正愁人手不夠，自然滿口答應。
章秀蘭繫上藍布圍裙，低頭收拾著灶臺，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外面食堂裡的划拳聲、說笑聲。
當年秦鋒在部隊家屬院，連隊會餐，他被老周拉著喝了小半杯白酒，沒一會兒臉就紅透了，坐那兒眼神發首，散場的時候還是老周攙著回去的。
看著人高馬大一身硬骨頭，實則沾酒就醉，三兩都扛不住。
這事兒，今天，總算派上用場了。
食堂裡的酒局越發熱鬧。
“秦隊，這杯必須敬你！熬了半個月，總算把那夥偷糧的逮著了，太解氣了！”
“就是！秦隊辦案是真厲害，我服！這杯我幹了，你隨意！”
年輕民警們輪番上來敬酒，話說得熱忱，酒杯舉得老高。秦鋒不好推辭，都是一起熬夜蹲點的兄弟，慶功宴上掃大家的興不合適。
他端著搪瓷杯接了一杯又一杯，辛辣的白酒嚥進去，燒得胃裡發燙。
幾杯酒下肚，他的臉頰很快泛紅，眉峰微微蹙著，指尖按著太陽穴，眼神也沉了下來，看東西都帶了點重影。
“不行了，你們喝，我去辦公室歇會兒。”他擺了擺手，撐著桌子站起身，腳步晃了一下。
旁邊的同事要扶他，被他擺手拒絕了，“沒事，幾步路，我自己能走。”
他扶著牆，一步步慢慢挪回了二樓辦公室，推開門就往椅子上一坐，仰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緩神。
酒勁一陣陣往上湧，太陽穴突突地跳，渾身都發沉，連抬手的力氣都沒多少。
食堂後廚裡，章秀蘭擦著碗，時不時往樓梯口瞟，看見秦鋒獨自上去，半天沒下來，火候差不多了。
她解下圍裙疊好，悄悄溜出後廚，沒往人多的地方去，反而繞到了大門口的傳達室。
看門的老張頭正端著碗吃飯，見她進來愣了一下：“小章？有事啊？”
“張大爺，借您電話用一下，打去大隊部，跟家裡說聲晚回去會兒。”她笑得溫順，帶著不好意思，“孩子在家託鄰居看著呢，免得惦記。”
老張頭不疑有他，擺擺手：“用吧用吧，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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