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紅漆木盒,裡面是秦鋒備好的彩禮、布匹和一對銀鐲子。
秦鋒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領口熨得筆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院裡搓著手,時不時往隔壁瞟一眼。
秦母走過來,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記住了,到了那邊嘴甜著點,別跟平時似的悶不吭聲,把我大寶兒風風光光接回來,聽見沒?”
“知道了媽。” 秦鋒點點頭,手心都冒了汗。
按規矩,寧蘊一早就被接到了隔壁林家,從林家當孃家出門。
她穿著一身新做的紅布斜襟襖,料子是秦鋒託人從縣裡扯的硃紅棉布,襯得人眉眼愈發白淨。
頭髮梳成了麻花辮,髮梢彆著兩朵紅絨花,是秦母親手給她戴上的。
吉時一到,院門外傳來腳踏車鈴的脆響,還有小夥子們的鬨笑聲。
秦鋒推著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車把上纏著紅綢帶,車座後面綁著一朵碗口大的紅花。
他走到林家院門口,按老規矩說了幾句吉祥話,塞了開門的喜糖,才被放了進去。
進了屋,看見坐在床邊、蓋著紅蓋頭的人,他腳步都放輕了,走到跟前,他微微彎腰,帶著笑:“大寶兒,我來接你了。”
他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掌遞到她面前,寧蘊看著那隻熟悉的手,輕輕放了上去。
一路上都是看熱鬧的鄉親,大人小孩擠在路邊,有人往他們身上撒喜糖,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味道,秦鋒走得很慢,脊背挺得筆首,像在守護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貝。
村口的大槐樹下,章秀蘭拎著個布包站著。
她今天去鎮上給小寶買換季的衣裳,順便跟供銷社的王副主任見了一面。
是看守所同事介紹的,男人喪偶帶個女兒,人很厚道,事情聊得挺順利,對方說不介意她帶兒子,想再處處看。
往回走的時候,剛好撞上接親的隊伍,風捲著紅綢帶輕輕飄著,喜糖的甜味順著風飄過來。
章秀蘭站了許久,看這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鬧。
秦家院裡更是熱鬧。
五張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鄉親們隨點糧票,幾個雞蛋、一尺布票當賀禮,圖個熱鬧喜慶。
秦母穿著新做的灰布褂,忙著招呼客人,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拜堂的時候,院裡擠得水洩不通。
司儀的嗓門亮堂堂的,秦鋒和寧蘊並肩站著,按著規矩彎腰行禮,拜到高堂的時候,秦母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一雙璧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當年撿回來的小丫頭,一眨眼就長這麼大了,成了新娘子,還是跟她兒子一起,守著這個家。
她抹了抹眼角,笑著說:“好,好,都好。”
鬧喜的時候,年輕小夥子們輪番上來勸酒,秦鋒來者不拒,喝得臉頰泛紅,卻始終把寧蘊護在身後,有人鬧新娘,他都笑著替她擋了。
有人起鬨讓親一個,寧蘊紅著臉往他身後躲,秦鋒也不扭捏,低頭飛快地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引來滿院的鬨笑。
鬧騰到半夜,賓客才漸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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