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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輕垂，天微擦黑。
夏蟬輕手輕腳推開後門，放下從內務監取回來的紗簾，還沒來得及換下沾了泥點子的鞋，就聽見身後啪的一聲。
青蘿把抹布摔在桌上。
“你還知道回來？”
青蘿一張圓臉漲得通紅：“姑姑燒了一整天，方太醫來了兩回，我一個人煎藥喂水擦臉換帕子，你倒好，跑出去一整天！”
夏蟬縮了縮肩膀，露出怯生生的笑：“我去內務監領紗簾了，姑姑前兒說天暖和了，該換薄簾子。”
“領紗簾要一天？”
青蘿叉著腰：“早上出去，天黑了才回來，你當我是傻子呢？”
“不是不是。”夏蟬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去拉青蘿的袖子。
“我本來領了紗簾就要回來的，結果路過御膳房的時候碰見王姐姐，她剛蒸出一籠棗泥糕，非拉著我嘗，我想著姑姑病了喝藥嘴苦，吃塊糕也好，就多待了一會兒，回來路上又碰到典記姑姑，問了我幾句藏書閣的差事……”
她把那包棗泥糕從袖子裡掏出來，油紙包得方方正正，還帶著體溫，青蘿瞪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包糕點。
“算你還有良心。”
青蘿接過糕點，氣消了大半，她就是個紙老虎，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夏蟬最清楚這一點。
“姑姑醒了嗎？”夏蟬問。
“醒了一回，喝了藥又躺下了。”
青蘿把糕點放在桌上，語氣軟下來。
“你等會兒進去看看，我跟你說，這麼好的姑姑，整個宮裡找不出第二個，自己病著，還問典記討了賞錢，說是咱們兩個這陣子辛苦。”
夏蟬手指收緊。
青蘿渾然不覺，繼續說下去。
“咱們在宮裡當差，遇見過幾個不打不罵，還記著你有沒有吃飽飯的主子？魏掌記從來不為難咱們，逢年過節還給咱們討賞，上次你崴了腳，姑姑替你跑了兩天永巷，忘了？”
夏蟬垂下眼，“是，我知道。”
“知道就好。”
青蘿站起來，往煎藥的小爐子那邊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你那鞋怎麼溼了？”
夏蟬低頭一看，鞋幫上沾了一圈泥印子，是走永巷那條荒路蹭的，她面不改色：“回來路上踩了個水窪。”
“去換雙乾的，換完再去看姑姑。”
院裡的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夏蟬站在廊下，抬頭看了一眼寧蘊房間的窗戶，燈還亮著。
青蘿的話還在她耳朵邊轉，自己崴了腳那回，寧蘊二話沒說替她跑了三天永巷，回來還給捎了一包草藥，夏蟬當時躺在床上，看著枕邊的藥包，頭一回覺得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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