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很普通的週末早晨。
時染蹲在玄關係鞋帶的時候,發現鞋帶不知道怎麼打成了一個死結。她低著頭搗鼓了兩分鐘,越扯越緊,最後乾脆放棄了,抬頭喊了一聲:“陸燃,我鞋帶解不開了。”
陸燃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放下手裡的鍋鏟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她揪成死扣的鞋帶結,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用指尖在結釦處輕輕撥了兩下,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法,那個死結就鬆開了。然後他把鞋帶重新穿好,從第一道交叉開始,一圈一圈地繞,最後打了一個工整漂亮的蝴蝶結。
時染低頭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自己鞋面上翻飛的動作,忽然覺得這一幕好像己經發生過很多次了。從小到大,他己經不知道蹲下來幫她系過多少次鞋帶。但這一次好像跟以前都不太一樣——因為以前他系完就會站起來說“好了”,這次他系完蝴蝶結之後,手沒有馬上收回去。
他保持著蹲著的姿勢,微微偏過頭,從下往上看著她。這個角度讓她想起他蹲在沙發前問她“你確定嗎”的那個晚上,想起他蹲在時家客廳裡握著她的手說“我在”的那個夜晚。他總是用這種仰視的角度來跟她說最重要的話。
“時染,”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玄關裡格外清晰,“釋出會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時染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蜷縮了一下。她知道他在說“未婚妻”“未來妻子”那些話,她之前確認過,但她忽然意識到——他此刻蹲在她面前、剛剛幫她系完鞋帶、用這個跟平時一模一樣的姿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是在把“釋出會”這三個字從那個公開場合裡抽出來,放進他們最日常的、不需要被鏡頭看見的某個瞬間裡。
“我知道你是認真的。”她說。
“那你呢?”
“什麼?”
“你也是認真的嗎?”
時染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仰著臉的樣子。他今天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衛衣,頭髮因為剛洗完還沒完全乾透,額前幾縷碎髮微微翹著,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像是回到了她記憶裡那個十幾歲時蹲下來幫她繫鞋帶的少年。
“我三歲的時候就對你認真了。”她說,“只是那時候不知道那叫認真。”
陸燃的嘴角彎了一下。他低下頭,在她繫好的那隻鞋的鞋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蓋章的動作,又像是把什麼承諾用那個輕觸確認了一遍。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回廚房,鍋鏟在平底鍋裡發出滋滋的聲響。
時染蹲在玄關,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隻被系成工整蝴蝶結的鞋,過了好幾秒才慢慢站起來,走進廚房站在他旁邊。
“你今天怎麼忽然說那句話?”
“因為今天早上我看你蹲在那兒解鞋帶的時候。”陸燃把煎蛋翻了個面,聲音平平的,“你蹲在那兒的姿勢跟以前一樣,但你己經不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小丫頭了。我忽然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準備好聽這句話了。”
“那你怎麼確認的?”
“我剛才確認了。”
時染看著他低頭煎蛋時專注的側臉,看著他握著鍋鏟的手指骨節分明,看著他因為鍋裡的熱氣而微微眯起的眼睛。“那你確認的結果是什麼?”
陸燃把煎蛋剷起來放進盤子裡,關了火,轉身面對她。“確認結果是——你準備好了。我也準備好了。”
“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等你寒假。去重慶。然後在那邊找一個合適的時間問你應該問的問題。”
時染愣了一下:“你之前在重慶問的是那個問題?”
“不然呢?我還能在重慶問別的什麼?”
時染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什麼別的問題需要特意等到重慶再問。她看著陸燃端著盤子走向餐桌的背影,追上去在他後面說了一句:“那你先告訴我你問的是什麼,我提前想好答案。”
“提前告訴你就沒有驚喜了。”
“我不需要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