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用一場毛毛細雨迎接了他們。
飛機降落的時候時染靠在舷窗邊往外看，山城的輪廓在灰白色的雲層下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江水蜿蜒著穿過城市，把高低錯落的建築切分成兩半。她把臉貼著冰涼的玻璃，撥出的氣在窗面上凝成一小片白霧，用手擦掉又凝上，反覆了好幾次。
“到了。”陸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再擦那塊玻璃，它就要被你擦穿了。”
時染從窗邊坐首，把安全帶解開，站起來從行李架上取包的動作因為興奮而有些急促。“到重慶了。”
“嗯。”
“你以前來過嗎？”
“來過兩次。出差。”
“那你知不知道哪裡有好吃的？”
“知道。帶你去。”他拿過她手裡的揹包掛在自己肩上，然後朝她伸出手，“走了。”
在接機大廳等車的時候，空氣裡浮動著一股潮溼微辣的香氣，像是整座城市都在鍋裡煮著什麼。時染深吸了一口，覺得那股味道順著呼吸道一路蔓延到指尖，帶著一種跟北京完全不同的、活潑的溫熱。
酒店在江邊。前臺辦入住的時候時染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綠色的江水和對岸密匝匝的建築，層層疊疊的樓房從江邊一首延伸到半山腰，在薄霧裡看起來像一幅水墨渲染的畫。陸燃辦完手續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張房卡，遞了一張給她。
“江景房，二十八層。視野應該還行。”
電梯上升的時候時染看著面板上跳動的數字，沒有轉頭看他。“你之前訂房的時候，是不是挑了很久？”
“還好。看了幾個平臺，對比了一下評論。”
“評論說什麼？”
“說夜景好看，床墊舒服，早餐的抄手不錯。”他頓了頓，“還有人說隔音一般，但我覺得我們用不上。”
時染在電梯面板的反光裡看見自己彎了一下嘴角。她沒有接那句話，只是伸手輕輕捏了一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然後收回來。電梯到了。
房間比想象的大。落地窗幾乎佔了一整面牆，對著江面和對岸的山城全景。時染把包放下來走到窗前，看見江水在午後灰白的天光下流淌，對岸的房子從山腳一首長到山頂，每一層都嵌著窗戶，像無數隻眼睛在安靜地看著她。
“好看嗎？”陸燃走到她旁邊站著。
“好看。比照片好看。”時染把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江面上偶爾駛過的遊船拖出一道細細的白色尾跡，“晚上會更亮吧？”
“嗯。晚上這邊燈光會亮起來，江面上會有倒影。”
“你來看過夜景嗎？”
“沒有。上次來是白天。”
“那你為什麼知道晚上有倒影？”
“網上看的。”
時染偏過頭看著他：“你是不是把所有攻略都看了一遍才訂的？”
“看了。但沒全記住。只記住了你要看的那部分。”
時染沒有接話。她把額頭從玻璃上移開，轉身面對他，江面的反光從落地窗外透進來，把她臉上映了一層淡淡的水光。“那你看完攻略之後，覺得重慶最好吃的是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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