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
“嗯。”
“你為什麼要選重慶？”
陸燃正低頭給她倒茶，聞言動作停了一下。他把茶壺放下來，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因為你說想吃正宗的水煮魚。重慶是水煮魚發源地之一。”
“就因為我說了一句想吃水煮魚？”
“嗯。你說了想吃的，我就帶你來吃。”
“那如果我說想吃法國菜，你也帶我去法國？”
“可以。但你得等我攢夠假期。”
時染看著他把“帶你去法國”說得像“明天去超市買菜”一樣自然的語氣，低下頭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熱的，入口有一絲微微的澀，很快被回甘蓋過去了。鍋裡開始翻滾起紅亮的油光，花椒和幹辣椒在沸騰的湯麵上浮浮沉沉，把整個桌面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微麻的熱意。
菜上齊之後陸燃負責涮。他涮毛肚的時間精準，七上八下，每一片都剛好在脆嫩的巔峰狀態夾起來放進她碗裡。時染低頭吃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在北京吃火鍋的時候總覺得差一點什麼，但此刻坐在重慶這家藏在坡道下面的老店裡，聽著隔壁桌用方言聊天，看著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灰藍，她才意識到——差的不是鍋底，是“被認真對待的日常”本身。
她夾了一片鴨腸放在陸燃碗裡。“你也吃。別光給我涮。”
陸燃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那片被他涮得恰到好處的鴨腸，夾起來蘸了油碟送進嘴裡。“味道正不正宗？”
“你問我？我又沒來過重慶。”
“那跟我吃的第一頓重慶火鍋比怎麼樣？”
“你的第一頓重慶火鍋是什麼時候？”
“第一次出差。跟客戶吃的，沒吃飽。”
“那現在呢？”
“現在有人陪著。吃飽了。”
時染低頭夾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裡，土豆己經煮得軟糯了，蘸了油碟之後香辣綿密。她嚼著那塊土豆，覺得陸燃那句話說得很輕，像是不經意間自然掉落的，但她接住了。“以後每次出來吃火鍋，我都陪著。”
陸燃涮毛肚的手輕輕頓了一下，但他沒有抬頭。“那說好了。”
“說好了。”
吃完火鍋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完全暗了。細密的雨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空氣裡依然浮動著那種潮潤微辣的香氣。坡道兩側的店鋪亮起了燈，暖黃色的光從門面裡溢位來，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鋪成一條溫潤的光帶。江風從坡道盡頭吹過來，裹著遠處遊船鳴笛的聲響，把火鍋的熱氣從他們身上慢慢吹散。
“走一走消消食？”陸燃問。
“好。”
他們沿著坡道往下走，走到江邊的一條步道上。對岸的燈光己經全亮了，層層疊疊的建築從江邊一首鋪到山頂，每一扇亮著的窗戶都像一顆嵌在山體裡的光粒，在江面上投下細碎搖曳的倒影。江水在夜風裡微微漾著，把那些倒影揉碎了又拼起來，拼起來又揉碎。
時染靠著欄杆看著那片光影，被江風吹得微微縮了縮脖子。陸燃站在她旁邊，把圍巾解下來繞在她脖子上。圍巾上還帶著他外套裡的餘溫，暖融融地裹住了她微涼的脖頸。
“冷？”
“有一點。但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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