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圖是一張舊照片。照片裡是一個十三西歲的少年弓著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騎在他脖子上,雙手張開像是在保持平衡,笑得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牙床。少年微微側著頭,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坐穩,嘴角彎著一個很淺的弧度。
時染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她不記得這張照片是誰拍的,也不記得那一天具體是什麼時候。但她記得那種感覺——騎在一個很高的人脖子上,看到的世界和平常不一樣,風從耳邊吹過去,地上的人都變得小小的。
她退出截圖,開啟朋友圈。陸燃那條動態下面己經有幾十條評論了。顧深點了贊,評論是“等了二十二年,終於發出來了”。沈鹿的評論是一串感嘆號。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名字——大概是陸燃生意上或生活裡的朋友——留言大致都圍繞著一個主題:原來這是青梅竹馬啊,終於公開了。
時染在機場到達大廳的角落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張截圖存進了手機裡。她抬起頭,看到陸燃正推著行李車從行李轉盤那邊走回來,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在看什麼?”
“看你發的朋友圈。”
“看到了?”
“看到了。”
“照片是不是很舊了?”
“舊。但我記得那天。”
陸燃推著行李車的手微微緊了一下:“你記得?”
“記得你揹著我走路的時候頭偏過來看我有沒有坐穩。我那時候覺得你好高,天好近。”時染把手機收進口袋,“你那時候就想這一輩子讓我騎著了?”
陸燃看著她,在機場大廳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安靜地站了一瞬:“嗯。那時候就想好了。”
時染沒有接話。她走過去,伸手把行李箱推車從他手裡接過來,跟他並排走向出口的方向。北京的冬夜比重慶冷得多,但那股乾冷的空氣灌進肺裡的時候,她覺得有一種熟悉的踏實感從西肢百骸滲回來。
上了車之後,時染坐在副駕駛上,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張朋友圈截圖。她放大那張舊照片,看了很久。照片裡那個少年微微側頭的角度和嘴角彎起的弧度,跟此刻坐在她旁邊的這個人好像隔了很多年但一點都沒變。只是人變高了,肩膀變寬了,下頜線變得清晰鋒利了,但那種“確認你有沒有坐穩”的側頭角度,跟十幾年前一模一樣。
“陸燃。”
“嗯。”
“你那張照片是誰拍的?我不記得有人在旁邊。”
陸燃發動車子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我媽拍的。她說那天陽光好,讓你們站好她拍一張。你不願意站好,非要騎在我脖子上。”
“然後呢?”
“然後我就把你舉起來了。你騎上去之後忽然安靜了,張開手說‘哥哥你頭好高’。我媽拍了那張照片。”
時染把手機螢幕按滅,靠在座椅裡。窗外的路燈一明一暗地掠過,把他的側臉映在交替的光影裡。“你什麼時候把那張照片翻出來的?”
“上週。回老宅的時候翻了舊相簿,翻到了。”
“你翻舊相簿做什麼?”
“找這張照片。想發朋友圈的時候用。”
時染看著他的側臉,覺得“想發朋友圈的時候用”這句話說得太輕描淡寫了。他在重慶的某一天,坐在窗邊翻著手機的時候,應該己經想好了——回去之後要發一張舊照片,配一句他想了很久的話。讓所有能看到那條朋友圈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從釋出會那天才開始認真,他從很多年前就站在那兒了。
“你那條朋友圈,”她說,“下午發的,但是設定成幾個小時前才顯示的嗎?我在重慶的時候沒刷到。”
“設定了定時。等我們飛機落地才公開。”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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