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再看。你陪我一起看。”
陸燃伸手接過那個畫筒，掂了掂重量，像是確認它不會太重。“行。回去看。”
回家的路上時染坐在副駕駛座上，偏頭看著窗外快速掠過的冬日街景，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陸燃。”
“嗯。”
“你跟周硯白的關係——以後會比以前好嗎？”
陸燃想了一下：“應該會。他今天把畫給你了，說明他真的放下了。放下了之後做兄弟會比以前輕鬆。”
“那你們以後可以一起吃飯、聊家裡的事、他給你倒茶的時候不會再把茶壺放那麼用力了。”
陸燃偏頭看了她一眼：“你還在記掛那件事？”
“記著呢。你當時放茶壺的力道就是有點重。”
陸燃的嘴角在黃昏的光線裡彎了一下，沒有反駁。車子駛過一盞又一盞路燈，把車廂內映得明明暗暗。時染靠在座椅裡，把畫筒放在膝蓋上，指腹在封條上輕輕按了一下，沒有拆開。
回家之後她在客廳的地毯上坐下來，把畫筒橫放在膝蓋上。陸燃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她撕開封條、抽出畫紙。第一幅是她的側臉，大一的秋天，站在學校梧桐樹下，手裡拿著一本書，風吹起了她額前的碎髮。筆觸有些猶豫，像是畫的時候還在試探該怎麼落筆。
第二幅是她低頭寫作業的側面，大二了，神情比第一幅鬆弛了一些。第三幅是她跟沈鹿走在一起的背影，兩個人的肩膀挨著，她偏著頭在跟沈鹿說什麼。之後幾幅越來越熟練，線條越來越自信，最後一幅是她的正臉——她微微仰著臉，像是在看什麼高處的、夠不著的東西。嘴角彎著，眼睛亮著。
時染看到最後一幅的時候，翻了翻畫紙的背面——沒有名字，沒有日期。她抬頭看著陸燃，他坐在旁邊安靜地看完了全部，表情沒有波瀾，像在看一件己經被他消化過的東西。
“他畫得挺好的。”陸燃說。
“你不吃醋？”
“吃過了。以前吃的。現在不吃了。”
“為什麼？”
“因為他把畫給你了，說這件事結束了。”陸燃看著她，“他自己把這件事收尾了。你也不需要再替他擔心什麼。”
時染把畫一張一張收好放回畫筒裡，封條沒有重新貼，只是把筒蓋輕輕釦上了。“那我把這個收起來。放書櫃最裡面那層。”
“嗯。放著也行。以後老了翻出來看，也是一段故事。”
時染站起來把畫筒放進書櫃最裡層的時候，手指在筒身上停了一瞬。她想起周硯白在咖啡館裡說“不給你的話它就一首待在我書櫃裡，給你了這件事就算結束了”——她忽然覺得，有些人收尾的方式是放下一幅畫，有些人收尾的方式是發一條朋友圈，有些人收尾的方式是在江邊等一個還沒說出口的問題被重新撿起來。
她把畫筒放好，關上櫃門。回到客廳的時候陸燃還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雜誌，像是沒有特意在等她。當她走過去坐下的時候，他的手很自然地伸過來搭在她身後的靠背上，指尖輕輕碰著她的肩膀。
“看完放好了？”
“放好了。書櫃最裡面那一層。”
“要不要找個時間請他吃頓飯？”
“你請他？”
“嗯。他把你畫完了，我總得表示一下。”
“那你準備請他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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