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震濤被吼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巴張了兩下，硬是沒吐出半個字。
他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見自家大哥用這種口氣吼人。以前生意上出了天大的紕漏，雲震海頂多是冷著臉敲兩下桌子。今天這一嗓子，連聲音都劈叉了。
雲震濤往後退了半步，沒再吱聲。
廊下幾十號人，噤若寒蟬。
楚風沒停。
他從花廳前的廣場穿過去，運動鞋踩在青石板上，步子不快不慢。雲震海在旁邊跟著，半個身子弓著，手臂虛虛抬起來做引路的姿態，但始終跟楚風保持著兩步的距離。
進了正院的月亮門，再穿過一道迴廊，就是雲家正廳。
正廳門大開著。裡頭燈火通亮，暖黃色的燈光把滿屋的紅木傢俱照得油亮。
靠北牆擺著一排八把太師椅，正中間那把最大，椅背比別的高出一截，上頭還搭著一塊金絲絨緞……那是給明天迎親時王大富坐的主客位。
廳裡坐著七八個人。有幾個是雲家旁系的長輩，也有兩三個是跟雲家生意上來往密切的商會人物。
半夜了還沒散場，湊在一塊喝茶抽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明天接親的排場。
楚風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話全停了。
七八雙眼睛掃過來。
先看臉，再往下……
那件領口都起毛邊的黑色運動服，袖口有一塊泛白的舊漬。再往下……
一雙已經磨薄了底的運動鞋。
最後落在他肩上那個帆布包上，包帶子都快斷了，用線縫過兩回的痕跡清清楚楚。
有人端著蓋碗的手懸在半空，沒喝下去。
雲震海已經快步走到了那把主客位的太師椅前。
他兩手一伸，把椅背上搭著的金絲絨緞扯下來，隨手甩在旁邊的茶几上。
“請坐。”
楚風掃了一眼那把椅子。沒客氣，直接坐下了。
帆布包往扶手上一擱。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姿態很鬆，兩腿微微張開，跟進了自家客廳一樣。
廳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種嗡嗡的竊語聲就起來了。
“這誰啊？”
“穿成這樣……是做什麼的？”
坐在右手邊第二把椅子上的一個矮胖男人，把蓋碗重重擱在茶几上，碗蓋磕得叮一聲響。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同伴，聲音沒怎麼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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