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四百三十二章拆被子(1)

作者:南燕詩詩·1個月前

她媽把被子從屋裡抱出來的時候,沈清漪正蹲在院子裡剝毛豆。毛豆是昨天她媽從渠東頭張嬸家拿回來的,張嬸家菜地種了一壟,結得密,送了一大捧過來。她媽說太多了吃不完,讓她剝出來凍上,冬天炒肉末吃。

沈清漪把豆莢一掰兩半,豆粒蹦進搪瓷盆裡,嗒嗒地響。陽光己經從石榴樹梢移到樹幹了,院子裡大半都亮著,只剩下牆根那一片還留著夜裡的潮氣。她媽抱著被子走到晾衣繩旁邊,把被面抖開,一股樟腦丸的氣味散出來,混著舊棉花的悶香。

“去年冬天才拆過,今年又拆。”她媽把被子搭在繩上,拍了拍,“你看這被裡,磨得都透亮了。”

沈清漪抬頭看了一眼。那條被裡是白棉布的,洗了太多次,布面己經薄得能透光,邊沿的地方起了毛球,一撮一撮的,像冬天草葉上結的霜。她媽的手指從上面摩挲過去,粗糙的指腹帶起一串細小的絨絮,在陽光裡慢慢飄著。

“換一條新的吧。”沈清漪說。

“換什麼換,還能蓋。”她媽把被裡從被面上拆下來,針腳是手工縫的,線很密,拆起來費勁。她媽乾脆拿了剪刀,貼著線頭一剪,嘩啦一聲,被裡和被面分開了。

棉胎露出來了。舊棉花發黃,有些地方己經板結成一團一團的,像曬乾了的橘子皮。她媽把棉胎也搭在繩上,用手掌拍了幾下,院子裡立刻揚起一片細塵,嗆得沈清漪咳嗽了兩聲。

“曬一曬就好了。”她媽退後兩步看了看,“曬透了拍鬆了,冬天照樣暖和。”

沈清漪站起來走過去。她伸手摸了摸那塊板結的棉胎,指尖觸到的地方硬邦邦的,棉花纖維絞在一起,怎麼揉都揉不開。“這都成一塊了,你睡著不硌得慌?”

“硌什麼硌,我睡了幾十年了。”她媽拿竹竿把棉胎往高處挑了挑,讓太陽曬得更足一些,“你爸當年結婚的時候打的這條被子,棉花是他託人從河北帶的,說是好棉花。你看這顏色,黃的,那就是正經棉花,白的都是漂過的。”

沈清漪把手收回來。她沒再說什麼,回到小板凳上繼續剝毛豆。豆莢在指尖裂開的聲音清脆短促,一粒接一粒掉進盆裡,慢慢地堆起來。

她媽把拆下來的被裡和被面泡進了洗衣盆,倒了兩勺洗衣粉進去,水一下子就渾了。她蹲在盆邊揉搓,兩隻手臂在水裡進進出出,舊棉布吸水之後變得沉甸甸的,她揉一下就得停下來甩甩手上的水。

“媽,”沈清漪剝完了最後一顆毛豆,把盆端到水龍頭下衝洗,“你昨晚真的只是讓風嗆了一口?”

她媽的手在水裡停了一下。“你這孩子,怎麼還沒完沒了的。”

“我就問問。”

“問什麼問,就是嗆了一口。”她媽把被裡撈起來擰,水從指縫裡擠出來,嘩嘩地流回盆裡。擰完了抖開,又泡回去,再擰一遍。“你要是沒事幹,把院子掃了。”

沈清漪沒動。她靠在石榴樹上,看著蹲在洗衣盆前的她媽。後頸的頭髮有些白了,從帽沿下面露出一小截,被陽光照得發亮。脊背彎下去的時候,她媽整個人縮成窄窄的一條,肩膀的骨頭把花襯衫撐出兩個尖尖的輪廓。

“媽,”她說,“我爸下週二到。”

她媽的肩膀動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你昨天不是說沒定?”

“剛才堂叔來的時候說的,我忘了告訴你。他前天打的電話,說週二下午到縣裡,坐末班車回鎮上。”

她媽把擰乾的被裡搭在繩子上,扯了扯西個角,讓布面平整地展開。做完這些她才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腮幫子緊了緊,像嚥了一口什麼下去。

“那週二我去買條魚。”她說,“你爸愛吃魚。”

沈清漪拿起掃帚開始掃院子。落葉和剝下來的毛豆殼掃在一起,沙沙地響。她媽又回到洗衣盆邊,開始搓洗被面。被面是藍底碎花的,印花己經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深深淺淺的藍色斑塊,像一張舊地圖,上面標著這些年洗過的次數和曬過的太陽。

沈清漪掃到牆角的時候,發現石榴樹下落了幾朵花。花瓣是紅的,蔫了半截,躺在青苔上像一小團揉皺的紙。她蹲下去把花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了樹根底下。抬頭的時候,她看見她媽正晾那條被面,雙手舉著布的兩角,讓風把它撐開。被面在風裡鼓了一下,又落下去,藍底碎花的布面把太陽切成了碎塊,投在院子裡的地上,一晃一晃的。

她媽晾完被子,站在繩前看了一會兒。院子忽然很安靜,連麻雀都沒來叫。沈清漪把掃好的垃圾鏟進簸箕,倒進牆角的竹筐裡。回過頭的時候,她看見她媽還站在那兒,一隻手搭在被面上,手指輕輕撫著那些褪了色的碎花。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