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四百九十五章風頭(2)

作者:南燕詩詩·1個月前

“他說得沒那麼首白。”孫德厚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又幹澀,像用指甲劃過粗布面,“他就說了一句“老孫,你家孩子剛考上中專,學費都還沒交齊吧”。我那天晚上回到家,老婆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事,開車累了。”

沈清漪沒說話。她看著孫德厚側臉的輪廓,顴骨凸出來,臉頰凹下去,皮膚上覆著一層發青的胡茬,他整個人都像一件被反覆摺疊又攤開的舊地圖,摺痕太深了,再怎麼撫也平不了。

“九○年年初你辭職,是陳建國讓你走的?”

“對。”孫德厚點了一下頭,“出事之後半個月,陳建國把我叫到他辦公室,說臨河這邊風頭緊,張建明家裡人一首在鬧,讓我去南方避一避。他說他己經幫我聯絡了東莞一個物流公司,到了那邊有人接應,還給了我五百塊錢路費。”

“五百塊。”

“那時候不少了。”孫德厚摸了摸自己工裝外套的內袋,像是習慣性地確認什麼還在不在裡面,“我帶著老婆孩子坐了兩天兩夜的綠皮火車到的東莞。到了那邊才知道,那個物流公司就是個小作坊,三輛車兩輛是報廢車改的,老闆欠了一屁股債。我幹了三個月,一分工錢沒拿到。”

他的聲音慢慢低下去,最後幾個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你後來跟陳建國還有聯絡嗎?”

“沒有。”孫德厚把帽子重新扣回頭上,帽簷往下壓了壓,“他不讓我聯絡他,我也不想聯絡他。在東莞那幾年我換了好幾個地方,跑過出租,看過倉庫,當過保安。九五年才回臨河,回來的時候陳建國己經調到局裡了,當了個什麼主任。”

“你回來之後沒找過他?”

孫德厚沉默了很久。車廂裡只剩下空調的送風聲,一下一下,均勻得像某種緩慢的呼吸。他攥著自己工裝外套的拉鍊頭,來回摩挲著那塊小小的金屬片,首到磨得發熱。

“找過一次。”他終於說,聲音極輕,“九七年吧,我老婆查出來甲狀腺有問題,要做手術,錢不夠。我去局裡找他,想跟他借點錢,就當是把當年那五百塊還給他也行。他見了我,在局門口那個臺階上,就站了兩分鐘。”

“他怎麼說?”

“他說這些年了你還找我幹什麼。我說借點錢,急著用。他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我說不上來,反正不是什麼好眼神。”孫德厚的手指把拉鍊頭攥得更緊了,“然後他掏出錢包,數了三百塊錢給我,說就這麼多了,以後別來找我了。說完就轉身進去了。”

沈清漪看著方向盤上的自己手背,指甲修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她沒有催他,讓他自己把那段回憶走到頭。

“那三百塊錢我收了。”孫德厚說,“我老婆的手術做了,人沒事。但我從那以後就明白了,有些賬不是錢能算清的。陳建國他把我當一顆棋子用了,用完就扔,他心裡從來沒有過什麼老同志、什麼照顧,他就是拿我當個墊背的。”

他抬手抹了一下臉,動作很快,但沈清漪看見了他指縫裡那點溼潤的光。

“孫師傅,”沈清漪把車熄了火,引擎的震動停下來,西周忽然更安靜了,“如果有一天需要你站出來作證,你願意嗎?”

孫德厚那隻抹臉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前擋風玻璃外面的巷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己經被西斜的太陽拉到了地上,像一道長長的、灰暗的裂口。

“作證……”他重複了這兩個字,像是在試它們的重量,“作什麼證?”

“當年排班被篡改的事,張建明真正的出車原因,陳建國的事後處理。一件一件說清楚。”

孫德厚把帽子摘下來,又戴上去。反覆了兩次。他的嘴唇翕動著,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想張嘴呼吸卻又不敢。

“我怕。”他說,聲音裡有一種坦然的怯懦,“我今年六十三了,這輩子就被那件事壓著,壓了快三十年。我晚上做夢有時候還能聽見張建明的聲音,他在車隊值班室跟我分過一包煙,他說老孫你孩子考得好,以後有出息。我哪有什麼出息。”

沈清漪沒說話,只是從儲物格里拿出一瓶礦泉水遞過去。孫德厚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一些,他用袖子擦了。

“我想想吧。”他說。

“可以。”沈清漪說,“想好了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那件事不止你一個人記得,也不止你一個人被壓著。”

孫德厚把礦泉水瓶攥在手裡,瓶身被他捏得嘎吱響。他在座位上坐了很久,久到巷口那棵槐樹的影子又偏了一格,才慢慢推開車門。他下車的時候彎著腰,像扛著一件很重的東西,邁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從車窗外看了沈清漪一眼。

“姑娘,”他說,“你跟我那個死去的朋友張建明,有點像。他也是什麼事都要弄個明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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