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五百零七章橋墩底下(1)

作者:南燕詩詩·1個月前

沈清漪把車停在橋頭那個廢棄的加油站旁邊,熄了火。發動機的餘熱在清晨的冷空氣裡凝成一縷白汽,從引擎蓋的縫隙裡嫋嫋散開。她推開車門,腳踩到地面的時候,聽見橋底下傳來流水的聲音,嘩嘩的,比站在橋上聽要清晰得多。

東橋是老橋了。新橋修好之後,這座橋就漸漸沒人走了,欄杆上的油漆剝落成一片一片的灰白色,像長了癬。橋面兩側的人行道縫隙里長出野草來,高的齊膝,矮的貼著地皮,都沾著晨露,溼漉漉的。

沈清漪沿著引橋走上去,橋面上沒有別人。晨練的、遛狗的、散步的都往新橋那邊去了,這座老橋只剩下她自己,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橋面上響著,一下一下,被晨風扯得又薄又遠。

顧念不在橋上。

她在橋中央站了一會兒,扶著欄杆往下看。河面比夏天窄了一些,露出的河灘上長滿了蘆葦,枯黃的杆子在風裡搖著,發出沙沙的聲響。水是渾的,泛著灰綠色,看不出深淺。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訊息。便籤紙上只說了“我去東橋”,沒說在橋的哪一頭,也沒說待多久。沈清漪把手機揣回兜裡,沿著橋面繼續往前走,走到橋那頭的時候,依然沒看見人。她折返回來,走到橋中段,忽然聽見底下的蘆葦叢裡傳來一聲悶響,像石頭扔進水裡的動靜。

沈清漪把上半身探出欄杆往下看。橋墩底下靠近河灘的地方,有個人蹲在那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背對著她,正在往河灘上放什麼東西。她眯著眼辨認了兩秒,認出了那個輪廓——顧念。

橋側面有一條生鏽的鐵梯子,從橋面一首通到下面的河灘。梯子的橫杆上纏著枯藤,看起來很久沒人走過了。沈清漪抓住梯子兩側,試探著踩了一下最上面那根橫杆,鐵梯發出一陣吱吱嘎嘎的呻吟,但沒有散架。她深吸一口氣,一級一級往下踩,鞋底碰到鏽跡斑斑的金屬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下到一半的時候,顧念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朝梯子這邊走了幾步。

“你怎麼來了?”他仰著頭問,聲音從河灘底下傳上來,被水流聲攪得有點模糊。

“你說讓我多睡會。”沈清漪踩到最後一根橫杆,跳下來,落在一片鬆軟的河灘沙地上,鞋子陷進去半寸。“我沒答應。”

顧念笑了一下,嘴角動了動,但沒真的笑出來。他轉過身,繼續蹲回剛才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小堆東西——幾塊扁平的石頭,一隻塑膠瓶,還有一個鐵皮盒子,盒蓋鏽透了,關不嚴實,露出裡面黑乎乎的什麼東西。

沈清漪走到他旁邊蹲下來,掃了一眼那些東西。“這是什麼?”

“小時候埋的。”顧念說,拿起那隻鐵皮盒子晃了晃,裡面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響,像金屬片互相碰撞。“大概……八九歲?具體哪年我記不清了。那時候老橋還能走車,我跟我哥經常跑到底下來玩,抓小魚、找鵝卵石,什麼東西覺得好就藏起來。”

他開啟鐵皮盒子的蓋子,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幾枚發黑的硬幣,一個彈弓皮筋己經朽斷了的木頭彈弓架,一顆玻璃彈珠,裡面有一圈彩色的螺旋紋,還有一張疊成方塊的紙,紙張己經發黃髮脆了,邊緣碎得掉渣。

沈清漪看著那顆玻璃彈珠,伸手拿起來對著天光看了看。清晨灰藍色的光透過玻璃,把那圈彩色螺旋紋照得亮晶晶的,像琥珀裡面凍住了一隻什麼小蟲。“你小時候喜歡玩這個?”

“那時候小孩都玩。”顧念把那幾張發脆的紙幣從盒子底層抽出來,攤開在手心。是一毛錢和兩毛錢的舊版紙幣,印著少數民族人物的頭像,紙質又薄又軟,像一碰就會碎。“攢了很久的,結果一首忘了埋在哪裡。前陣子做夢夢見了,夢裡那個鐵盒子就擱在第三根橋墩底下,蓋著幾塊石頭。醒了之後我就想,得來看看。”

沈清漪把玻璃彈珠放回盒子裡,看了一眼第三根橋墩——水泥柱子的表面長滿了青苔,靠近水面的部分被河水泡出了一道深色的水線,像給柱子畫了條腰帶。橋墩底部堆著大大小小的石塊,有些被水衝圓了稜角,有些還帶著鋒利的斷面。顧念剛才應該就是把鐵盒子從那堆石頭底下掏出來的,周圍的石頭被翻動過,露出一片顏色更深的溼沙。

“你哥呢?”沈清漪問。她問得很輕,目光落在那張脆薄的兩毛錢紙幣上,沒看顧念的臉。

顧念沉默了一會兒。河灘上只有水流的聲音,還有風吹蘆葦的沙沙聲,遠處新橋上傳來汽車駛過的嗡鳴,悶悶的,像隔了一層什麼。

“他後來沒來過這裡了。”顧念說,把那幾張紙幣重新摺好放回鐵盒裡,把盒子蓋嚴實了,雖然蓋子合不攏,但他還是用力壓了壓。“其實我今天來,就是想把盒子取走。放在這裡太久了,怕哪天橋真要拆了,這些東西就跟著埋在瓦礫裡頭了。”

他把鐵盒子放進帶來的一個帆布袋裡,站起來拍了一下膝蓋上的沙土。沈清漪也跟著站起來,兩個人在河灘上並排站著,面前是緩緩流動的灰綠色河水,水面上漂著幾片枯葉,慢悠悠地打著旋往下游去。

“你記不記得,”沈清漪開口說,“小時候有沒有埋過什麼東西?”

顧念轉頭看她。“你呢?”

沈清漪想了一下。“我家老院子牆角那棵槐樹底下,我埋過一個玻璃罐子。裡面裝著我寫的紙條,就那種——“今天是晴天,我很高興”、“今天下大雨了,我有點難過”,亂七八糟的。後來搬家搬得急,忘了挖出來。也不知道那棵樹還在不在。”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很淡,帶著點自嘲。“十來歲小孩乾的事,現在想想挺傻的。”

顧念沒笑。他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河灘上兩個人並排的腳印,新的印子踩在舊的沙面上,一個深一個淺。“不傻。”他說,“那時候覺得重要的事,就是重要的。”

鐵盒子沉甸甸地裝進了帆布袋裡,顧念把袋子口紮緊,拎在手上。兩個人沿著河灘走了幾步,水面變得寬了一些,能看到河中央有塊大石頭露在水面上,石頭頂上蹲著一隻灰色的大鳥,縮著脖子一動不動,像在等什麼。

沈清漪停下來看了那隻鳥一會兒。鳥不理她,連頭都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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