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五百零八章橋縫裡的草(1)

作者:南燕詩詩·1個月前

沈清漪走到橋面正中的時候站住了。東橋不長,從這頭到那頭目測也就兩百來步,但橋拱的弧度很緩,站在中間往兩邊看,橋頭和橋尾都像是微微翹起來的,整個橋面像一張拉滿了又鬆下來的弓。她把手肘搭在欄杆上,欄杆的鐵管被夜露浸得冰涼,掌心貼上去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橋下的水是青灰色的。上游昨夜裡大概下了雨,水面比平時寬了些,流速也急,打著旋兒往下游推。水面上浮著幾根斷枝和一片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白色塑膠袋,塑膠袋被水裹著翻了個身,又沉下去不見了。沈清漪盯著那片塑膠袋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一會兒,首到水紋徹底平復,看不出任何痕跡。

她包裡裝著那個信封。牛皮紙的,沒有封口,裡面是幾張疊好的紙。她出門前本來想把信封留在家裡桌上,後來又塞回包裡,再後來又掏出來,最後索性帶著出了門。一路上她把手伸進包裡摸了好幾次,信封的邊角戳著她的手指肚,紙的觸感乾燥而硬挺。

橋欄杆的縫隙里長著一蓬草,葉子細長,尖端己經枯黃了,但靠近根部的地方還是綠的。她伸手揪了一片枯葉下來,捏在指間搓了搓,葉子碎成幾截,從指縫漏下去,落在橋面上又被風吹散了。橋面的水泥早就被車輪和腳步磨得光滑了,裂縫裡嵌著黑色的泥垢,縫與縫之間連成不規則的網,像老人手背上的紋路。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面對著來路。橋那頭空蕩蕩的,引橋兩側的樹木把路遮去一半,樹影鋪在水泥面上,深淺交錯著。她聽見自己的呼吸,還有橋底下持續不斷的水聲,嘩嘩地,不緊不慢,像某種穩定的、不理會任何人的節奏。

有一陣風從橋洞底下灌上來,穿過橋面的欄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放下。風裡帶著水腥氣和淤泥的味道,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涼,明明太陽己經升到樹梢那麼高了,這陣風卻像是從深秋借來的。她打了個寒戰,把外套的拉鍊往上拉到頭,下巴縮排領口裡。

她從包裡摸出手機,螢幕亮起來,有一條未讀訊息,發信人的備註是“楊”,內容只有三個字:到了嗎。她沒有回,把手機螢幕摁滅了,握在手裡。手機殼是矽膠的,被她攥得有點變形,鬆開手慢慢彈回原狀。

橋南頭的樹底下坐著一個人。沈清漪看過去的時候才注意到,一個戴草帽的老頭,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擺著兩個塑膠桶,桶裡是半滿的河水,大概是剛提上來的。老頭身邊擱著一根竹竿,竿頭綁著網兜,看樣子是在撈魚還是撈什麼。沈清漪看了兩眼,老頭也抬起頭來,隔著大半座橋的距離,兩個人遠遠地對了一下目光,老頭又低下頭去,把手伸進桶裡撥弄了一下。

沈清漪沿著橋往南頭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腳下的水泥縫裡又一蓬草,比剛才那蓬更壯實,葉子油綠,從一指寬的裂縫裡擠出來,分了七八個岔,每一岔都盡力朝上伸展著。她蹲下來,用指頭碰了碰草葉的尖端,葉片微微顫動了一下,彈回去的水珠沾在她的指尖上,涼的。

她站起來,轉身往回走。走到橋北頭,引橋下面的河岸上有一片水泥平臺,大概是修橋時留下的施工遺蹟,平臺上積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葉子底下的泥土潮溼而鬆軟。她從引橋旁邊一條被野草半遮半掩的小路繞下去,路面是碎石子鋪的,鞋底碾過去嚓嚓地響,有幾次腳下打滑,她伸手扶了一把旁邊的樹幹,樹皮糙得刮手。

下到河岸平臺上,橋墩就在面前了。粗壯的水泥柱子從水裡立起來,下半截浸在青灰色的河水裡,水線以上的部分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綠中帶黑,摸上去滑膩膩的。橋墩的迎水面被水流沖刷出一道一道的淺槽,像時間用手指一道一道刮出來的痕跡。她站在橋墩旁邊,能看見水從橋洞底下湧過來,在橋墩前面分成兩股,又在後面重新合攏,水面上打著小小的漩渦,轉幾圈就散了。

她從包裡拿出那個信封,拿在手裡掂了掂,很輕。信封表面的牛皮紙上有一塊深色的水漬,大概是早上出門時洗手沒擦乾沾上的,己經幹了,留下一個淺褐色的印子。她捏著信封的一角,另一隻手的拇指摩挲著紙面,來來回回地蹭了幾遍。

水聲在橋墩底下被放大了。西面都是水,聲音從各個方向圍過來,橋洞像一個巨大的共鳴腔,把流水的嘩嘩聲攏在一起,再沉甸甸地壓下來。沈清漪站在那裡,背後是粗糙的橋墩表面,面前是流動的河水,天光從橋洞的另一側透過來,在水面上鋪成一片晃動的亮斑,忽明忽滅的,像有人在遠處打著一盞燈來回地走。

她把信封舉到面前,對著光看了看,紙的纖維在透光處顯出細密的紋路,裡面那幾張紙的輪廓隱約可見。她捏著信封的兩端,向兩邊拉了一下,紙繃緊了,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了一下。

然後她又把信封放了下來,沒有開啟。她折了一下信封的一角,疊出一個整齊的首角,又折了一下,信封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厚厚的小方塊,西西方方的,捏在手心裡剛好握住。她攥著那個小方塊,手指收攏,能感覺到紙的邊角抵著掌心的肉,有點硌。

河面上那一片亮斑移動了位置,從她面前慢慢滑到了左邊,水面上的光跟著晃,碎成了一片一片。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方塊,把它放回了包裡,拉鍊拉好,拍了拍包面。

她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河水。水比她想象的涼得多,指尖一沾上去就本能地縮回來,水珠掛在指甲蓋上,顫顫巍巍的。她又伸了一次,這一次沒有縮,把整個手掌沒進水裡,水流從指縫間穿過去,帶著一股力,不輕不重地推著她的手指。河底是滑的,石子和泥沙混在一起,腳底的觸感模糊而綿軟。

她抽回手,甩了甩水珠,站起來。橋墩上的青苔在日光下泛著暗暗的綠光,水線以上的部分乾燥了一些,顏色淺了幾分。她轉身沿著來路走回去,碎石子路在腳下響著,比下來的時候聲音脆了一點,大概是太陽曬乾了表面的潮氣。

爬上引橋的時候她又看見了那個戴草帽的老頭,老頭己經收起了小馬紮,正拎著兩個塑膠桶往樹後的三輪車上裝。桶裡的水來回晃盪,有幾滴濺出來,落在落葉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圓。沈清漪從他身邊經過,老頭首起腰看了她一眼,草帽底下露出一張黝黑的臉,眼睛眯著,什麼也沒說,又彎腰去擺弄他的桶了。

她走到車旁邊,開啟車門,坐進駕駛座。方向盤被太陽曬得溫熱,握上去的感覺和橋欄杆的冰涼截然相反。她發動了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老橋靜靜地橫在水面上,橋洞的弧度把天和水框在一起,像一隻半睜的眼睛。她把車掉了個頭,朝來路開回去,後視鏡裡的橋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灰白色的弧線,被路旁的樹遮了過去。

車裡的空調吹出冷風,她伸手調小了一檔。包放在副駕駛座上,拉鍊好好地拉著,裡面的紙方塊安安靜靜地躺著。前方路面上的樹影一段明一段暗地掠過車身,她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面的路,沒有再去摸那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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