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飯時間，邱爺特地讓李廣民加了幾個菜，還出去買了瓶好酒，我們西人圍坐在小方桌旁邊，氣氛有些沉悶。
桌上葷素齊備，熱氣嫋嫋，和滿屋年味半點不透人心。
邱爺親手把我們的酒杯倒滿，他抬眼掃過我們幾人，眼底壓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
“今天是大年初一……”
他話音落下，猛然扭過頭，似是在抹去眼角的淚水。
我們也紅了眼眶，相互對視一眼，暗暗捏緊了拳頭。
窗外街巷零星的爆竹聲遠遠飄來，襯得屋內寂靜無聲。
邱爺穩了下情緒，慢慢端起酒杯，常年穩握羅盤與鏟柄的手，此刻竟帶著一絲極淡的滯澀。我跟他多日，心裡透亮，這頓酒分明是臨行前的託付。
“我知道，你們都擔心我。”
邱爺語氣輕緩，卻字字沉重，像是在敲定身後事：
“今天是正月初一，歲首太歲臨位，又是逢一的絕殺忌日，土帶血絲，飛鳥暴斃，這是疊煞死局，百年難遇。我活了大半輩子，摸遍南北古墓，什麼兇險都見過，唯獨這正月初一、初三、初七歲首的煞局，從不敢輕易觸碰，此番入冢，是我避不開的因果，也是我該了結的債。”
他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懼色，卻句句都是訣別的囑託：
“我動身以後，你們老老實實留在家裡，不許偷偷跟過去，更不許偷偷下墓穴，不管三五日，哪怕十天半個月我遲遲不歸，誰都不準踏進武王冢半步。”
他目光定格在李廣民身上：
“廣民，你比他們兩個大上幾歲，也比他們見識的多，往後，隊伍裡的雜事、規矩，你要多擔著點，遇事不要衝動，要守住底線，要護住身邊人。”
李廣民神情肅然：
“一切聽您的安排。”
邱爺又看向我和長水：
“你們兩個記住一句話：摸金倒鬥求財有度，保命為先。”
他嗓音啞了幾分：
“我這大半輩子，闖過無數陰地，擾了那麼多亡魂，是到了還債的時候了。若是我出不來，你們把營地存的那些物件儘快變現，從此以後，你們封鏟棄鬥，再也不要碰陰宅古墓半分。”
邱爺每一句話，都像是臨終遺言，壓得我們心口發悶，桌上的菜漸漸涼透，無人動筷。
我們都清楚邱爺的脾氣，他一旦打定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明知這次入冢必是死局，他絕不允許我們陪同涉險。
我和李廣民都低著頭，忍著心裡的悲涼，不敢多說一句。
唯獨長水性子耿首，心裡的傷感和憋屈再也壓不住，他紅著眼眶，哽著嗓子脫口而出：
“邱爺，什麼因果報應？什麼煞局？您就是心裡清楚這一趟有去無回，根本沒打算活著出來！您要去赴死，我們怎麼可能苟活於世？我高長水不是孬種，要去就一起去，要死就一起死！”
話音落地，邱爺陡然變色，凝起一片沉如寒潭的威嚴：
“高長水，你說什麼胡話呢？我老邱和你交情很深嗎？你平時毛手毛腳辦了多少錯事？你還不自知嗎？要不是看在晨陽的面子上，我早把你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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