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產室裡一片安靜，只有胎心監護儀發出規律的 “滴答” 聲，像沉穩的小鼓點，敲在每個人心上。
蘇晚平躺在產床上，身下鋪著無菌產褥墊，腹部高高隆起。剛進來時宮縮還只是七八分鐘一次，墜脹感尚能忍受，可隨著產程推進，宮縮間隔越來越短，痛感也越來越強，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子宮，順著腰腹往西肢百骸蔓延。
她咬著唇沒吭聲，只是指尖越收越緊，把傅斯年的手背掐出了幾道深深的紅印。
傅斯年半蹲在產床邊，穿著寬大的藍色無菌服，額角己經冒了汗。他一隻手牢牢回握著蘇晚的手，另一隻手拿著溫熱的溼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她額角的冷汗，動作輕得像碰易碎的珍寶。
“疼就喊出來，別憋著。” 他聲音啞得厲害，眼底的心疼快要溢位來，“掐我、咬我都行，千萬別自己硬扛。”
蘇晚疼得眼前發花，卻還是搖了搖頭，擠出個虛弱的笑：“還好…… 能忍住。”
她想起之前三哥教的拉瑪澤呼吸法，跟著宮縮的節奏慢慢吸氣、呼氣，鼻尖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鬢角的碎髮都被打溼了，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傅斯年看著她難受的樣子，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他之前總覺得自己做足了準備，看了幾十本育兒書，背熟了順產全流程，可真到了這一刻，才發現所有的準備都蒼白無力。他替不了她疼，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受罪，除了握著她的手說幾句蒼白的鼓勵，什麼都做不了。
“跟著我呼吸，鼻子吸，嘴巴呼，對，慢一點。”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照著之前學的內容，陪著她調整呼吸，“再堅持一下，等開到三指就可以打無痛了，打了就不疼了。”
旁邊的助產士也柔聲安撫：“傅太太狀態很好，宮口開得很順利，寶寶胎心也穩，別緊張。”
宮縮一陣緊過一陣，從西五分鐘一次，慢慢縮到兩三分鐘一次。
痛感越來越強烈，像潮水一樣一波波湧上來，腰腹酸得像要斷了一樣。蘇晚終於忍不住悶哼了一聲，指甲深深嵌進傅斯年的手心裡。
傅斯年的手背早就被掐得青紫，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疼一樣，全部注意力都在蘇晚身上。
“不生了好不好？” 他看著她疼得發白的臉，聲音都發顫，“我們剖腹產，不受這個罪了。”
蘇晚緩過那陣疼，喘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傻瓜…… 都熬到現在了。我想順產生，對寶寶好。”
她早就打定主意要順產，恢復快，對寶寶肺部發育也好。這點疼，她能扛。
正說著，陸景辭的聲音隔著門傳了進來，是跟助產士交代注意事項：“產婦宮頸條件好，胎兒體重預估適中，能順儘量順。要是痛感耐受差，三指就可以上無痛，不用硬扛。有任何情況立刻喊我，我就在外面。”
他本來想進來陪產，怕蘇晚有心理負擔，便守在產房外的醫生辦公室，隨時待命。
傅斯年對著門口揚聲應了句 “知道了三哥”，又低頭哄蘇晚：“聽到沒？三哥就在外面，有他在，肯定沒事。再忍忍，很快就能打無痛了。”
又熬了半個多小時，助產士檢查完，笑著說：“開到三指了，可以打無痛了。我去叫麻醉師。”
聽到這句話，蘇晚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些。
麻醉師很快過來，動作很麻利，讓蘇晚側躺蜷成蝦米狀，在腰椎間隙打麻藥。針管扎進去的時候，蘇晚瑟縮了一下，傅斯年立刻握住她的手，低聲哄著：“別怕，很快就好，打完就不疼了。”
麻藥起效很快，沒幾分鐘，下半身的痛感就慢慢退了下去，只剩下輕微的墜脹感。蘇晚整個人都活過來了，靠在產床上喘了口氣，臉色也好看了些。
“好多了。” 她衝傅斯年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傅斯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拿起旁邊準備好的黑巧克力和功能飲料，喂到她嘴邊：“吃點東西補充體力，不然等下生的時候沒力氣。”
他喂得很仔細，巧克力掰成小塊，飲料用吸管遞到她嘴邊，怕灑出來，還拿手帕墊在下巴下面，笨拙又認真。
趁著宮縮間歇，蘇晚靠在床頭休息，傅斯年坐在旁邊，給她講寶寶出生後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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