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嶼專案動工後的第三個月,老廠區的紅磚樓漸漸顯露出新的模樣,傅斯年往工地跑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他向來是抓大放小的性子,以往數十億的專案也只看季度報表,從不會盯著施工細節跑現場。可如今,每週的工程例會他必到,隔三差五就以“核查施工標準”“考察落地效果”為名,在老廠區裡待上大半天。
助理跟在他身後,看著自家老闆的目光總不著痕跡地落在那個蹲在腳手架旁畫圖的身影上,心裡早己瞭然,卻從不多嘴。
傅斯年做得極有分寸,從不會主動湊上去搭話,更不會逾矩過問她的私事。大多時候,他就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隔著半棟紅磚樓,看著她跟施工師傅比劃節點,看著她仰頭測採光角度,看著她蹲在地上扒拉盒飯,眉眼認真又生動。
十二年前那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如今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眼裡的光卻一點沒變。
他不敢靠太近。
不是怕唐突了佳人,是太清楚這姑娘骨子裡的驕傲與倔強。她憑自己的本事拿下專案,憑一己之力在設計圈站穩腳跟,最忌諱的就是旁人覺得她靠關係、走捷徑。
若是讓她知道,他抱著十二年前的念想刻意接近,說不定會立刻退避三舍,連專案合作都要生出隔閡。
十二年都等過來了,不急這一時。
每週三的專案例會,是他名正言順能光明正大看她的場合。
會議室的座位他早己暗中安排妥當,把蘇晚的位置定在靠窗的地方——光線好,畫圖方便,也不會被中央空調首吹。茶水間永遠備著溫的蜂蜜柚子茶,少糖,溫度剛好入口,每次蘇晚的杯子空了,助理都會恰到好處地添滿。
蘇晚只當是傅氏行政細心,從沒往別處想,還總跟身邊的助理感慨:“傅總公司的行政也太貼心了,連茶的溫度都剛好。”
這話傳到傅斯年耳朵裡時,他正翻著專案報表,指尖微微一頓,嘴角幾不可查地揚了半分,面上卻依舊冷淡:“合作方的基本待遇。”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基本待遇”,是他翻了她過往採訪裡提過的飲食喜好,特意叮囑下去的。
連她畫圖愛咬筆尾,開會習慣坐靠窗的位置,熬夜後會犯偏頭痛這些細碎的小事,他都一一記在心裡,不動聲色地替她打點妥當。
工地上的正午日頭最毒,蘇晚總愛蹲在老槐樹底下,就著一瓶礦泉水啃盒飯。飯菜是工地統一訂的,一葷兩素,味道算不上好,她卻吃得認真,吃完了抹抹嘴,攤開圖紙接著改。
傅斯年第一次看見的時候,眉頭擰了很久。
當天下午,工地就多了個臨時休息棚,裡面擺著冰箱、微波爐和飲水機,還僱了個阿姨專門做飯,對外說是“專案管理層福利”,卻次次都給蘇晚留一份乾淨的營養餐。
蘇晚起初不肯去,覺得自己只是合作方,不該佔傅氏的便宜。
還是施工隊長按著她的肩膀笑:“蘇設計師你就去吧,傅總說了,森嶼的設計是核心,你要是累倒了,我們找誰改方案去?這是工作需要。”
把理由說得冠冕堂皇,全是公事公辦的口吻,半分私人情誼都不沾。
蘇晚這才放下顧慮,每天中午去休息棚吃飯。西菜一湯,葷素搭配,口味清淡合宜,正好符合她畫圖時忌重口的習慣。她只當是巧合,從沒懷疑過什麼。
傅斯年則大多時候在工地臨時辦公室吃盒飯,跟普通管理人員沒兩樣,從不去休息棚湊。
他怕自己去了,她吃得不自在。
隔著一道牆,知道她吃得好、沒受委屈,就夠了。
加班的夜晚,是他最剋制也最貪心的時刻。
蘇晚為了趕方案,總在工地的臨時工作室待到後半夜。傅斯年處理完總部的工作,會開車繞大半個城市過來,停在工地外的樹蔭裡,看著那扇亮著暖黃燈光的窗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