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愛罵，罵催債的，罵林浩不爭氣，罵蘇晚白眼狼。
可罵完了，日子還是要過。
有次她去菜市場買菜，看見蘇晚從旁邊的甜品店走出來。
蘇晚穿著米白色的大衣，頭髮挽著，氣質溫婉，身邊跟著傅斯年，男人護著她過馬路，小心翼翼的。她臉上帶著笑，眉眼舒展，是那種被好好愛著的、從容的笑。
劉翠花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蘇晚也是這麼大的年紀，蹲在灶臺邊燒火，臉上沾著灰，手上裂著凍瘡，卻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那時候她總覺得，這丫頭命賤，就該吃苦。
可現在才發現，人家離開她，過得這麼好。
有疼愛她的哥哥們，有珍惜她的愛人，有自己的事業，活得光鮮亮麗，像天上的星星。
而她自己，守著個不成器的兒子，守著個爛攤子，過得人不人鬼不鬼。
心裡忽然就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她以為養兒防老，以為兒子是依靠。
可到了晚年，真正能依靠的人，被她親手推走了。
傍晚，劉翠花坐在單元樓門口的石階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風捲著落葉吹過來，她攏了攏身上洗得發白的外套，覺得有點冷。
旁邊的老太太湊過來跟她聊天：“翠花啊，聽說你家那養女現在可出息了，又是大設計師，又認了有錢的哥哥，你可真是好福氣。”
劉翠花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好福氣？
是她自己，把這份福氣作沒了。
她要是當初對蘇晚好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現在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不後悔。
她有什麼錯？養兒防老，天經地義。女兒本來就是外人。
她一遍遍在心裡說服自己。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蘇晚在家的那些日子，想起那個懂事、勤快、永遠安安靜靜的小姑娘，心裡也會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但她永遠不會說出口。
劉翠花的一輩子，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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