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陽臺永遠飄著劣質菸草的味道。
林建國蹲在小馬紮上，手裡夾著支兩塊錢一包的煙，煙霧順著皺紋爬滿臉龐。客廳裡傳來劉翠花尖著嗓子的罵聲，罵蘇晚白眼狼，罵蘇晚沒良心，罵得唾沫星子橫飛。他聽著，沒吭聲，指尖夾著煙，慢慢吸了一口，吐出個菸圈。
這樣的場景，上演了十九年。
從蘇晚十二歲踏進這個家門開始，劉翠花就沒停過對她的使喚和數落。林建國永遠是那個旁觀者。不幫腔，不制止，不說話，要麼蹲在陽臺抽菸，要麼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彷彿客廳裡的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鄰居私下裡都說，林建國是個老實人，脾氣好，就是老婆太強勢，他做不了主。
只有林建國自己心裡清楚，哪裡是做不了主。
是他不想做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蘇晚受點委屈算什麼？只要家裡安寧，只要劉翠花不找他鬧，只要有人把家務都幹了，有人賺錢補貼家裡，這點小事，不值得他出頭。
這份藏在 “老實” 面具下的懦弱與自私，才是十九年裡，壓在蘇晚身上另一塊看不見的石頭。
收養蘇晚的事，最開始是劉翠花提的。
那天吃飯，劉翠花扒拉著碗裡的飯，絮絮叨叨說隔壁老王家收養了個閨女，既能幹活又能孝順，划算得很。林建國當時喝了口酒，皺了皺眉：“咱們家條件也就這樣，再養個孩子，壓力大。”
“壓力大什麼？” 劉翠花筷子一摔，“養個丫頭片子能花多少錢？管她一口飯吃就行！等她長大了，洗衣做飯什麼活都能幹，以後嫁人還能收一筆彩禮，正好給浩浩娶媳婦。穩賺不賠的買賣！”
林建國沒說話，低頭扒飯。
心裡不是沒猶豫過。多個人，多張嘴，總歸是麻煩。可轉念一想，家裡確實缺個幹活的，以後林浩結婚買房，確實是筆大開銷。有個養女幫襯著，能輕鬆不少。
沉默，就是默許。
他沒反對，就等於同意了劉翠花的算計。
蘇晚進門那天，小姑娘怯生生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站在門口喊 “叔叔”。林建國抬頭看了一眼，嗯了一聲，算是回應，轉頭就繼續看他的報紙。
他不是沒看見小姑娘眼裡的忐忑，也不是不知道劉翠花打的什麼算盤。
可他假裝沒看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吃苦受累的不是他，反正佔便宜的是他兒子。
往後的日子，他更是把 “明哲保身” 西個字刻進了骨子裡。
蘇晚天不亮就起來做飯，拖地洗衣忙到深夜，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視若無睹；
劉翠花把林浩的髒衣服臭襪子全扔給蘇晚洗，稍不滿意就罵，他蹲在陽臺抽菸，充耳不聞；
蘇晚要學費，被劉翠花指著鼻子罵 “賠錢貨”，小姑娘紅著眼圈站在客廳，他張了張嘴，想說句 “孩子想讀就讓她讀吧”，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劉翠花說得也有道理，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早點出來賺錢，也是為了這個家。
他甚至覺得，自己沒跟著一起罵，己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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