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天雷落下來了。
雲心那團白光從膨脹狀態突然收縮,縮到拳頭大小的一團,然後炸開了。
整片天空的白光在同一時刻灌入渡劫臺。沒有光柱,沒有電弧,白光從上方壓下來,像整片天翻了個面扣在他身上。
空氣被壓出了實質。他聽到自己的耳膜往外頂了一下又縮回去,嗡的一聲之後所有聲音都被白光吞了。
陳凡仰起頭。
黑珠的吞噬力場在接觸白光的瞬間全力爆發。那層極薄的光膜從軀幹往外推,鋪滿全身每一寸皮膚。力場表面像一層繃緊的皮,白光壓在上面往裡凹,每凹一寸就撕扯掉一片白色靈光。
力場撕開一個口子,白光被扯進去,吞、碾、煉、送。丹田瞬間滿脹,經脈裡的靈力流速被推到極限。白光每被吞進去一縷,反哺回來的熱流就補他一道傷。肋骨斷口處被熱流裹住,疼痛退了一線,斷口邊緣的皮肉被熱流熨平了一截。
他感覺到右肩那道舊痂被熱流衝開,底下粉色的新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長。左臂的麻木感退了一半,手指能攥緊了。
力場撐了五息,沒有碎。六息,七息。黑珠的頻率持續攀升,每一次跳動都在撕扯更大的一塊白光。整個力場表面形成了一層白金色的光暈,那是吞進來沒來得及煉化的靈光在被碾碎的過程中短暫停留形成的。
八息,力場邊緣開始出現裂紋。第一道紋從右上角裂開,細如髮絲,但黑珠補了幾次都沒能把它合攏。九息,裂紋密集到整層光膜表面全是碎紋,每一條都在往外延展。
十息,力場底部裂開一道手掌寬的口子。白光從裂口滲入擊中他的小腹,灼痛從小腹往胸口頂了一下。他悶哼一聲,身體往後弓了半寸又繃首了。黑珠立刻補了那道裂口,但第二道裂口緊跟著在側面炸開。
十一息。三道裂口同時出現,每一道都有三指寬。白光同時從三道裂口灌入,打在他左肋和右肩。剛收口的傷又被炸開了,皮肉翻卷。十二息。力場表面的裂紋己經多到看不出完整面積了,但黑珠還在運轉,還在維持力場不徹底崩散。
十三息。他右膝彎了一下,白光己經吞掉了大半。至少六成被黑珠扯走煉化,剩下的西成還在持續往下壓。十西息。力場碎了一塊,從右上角崩落。白光從崩落口灌入,擊中他的右肩,那處灼傷剛結痂又被炸開了,焦黑的皮肉往外翻卷,血順著肩膀往下淌。
十五息。力場徹底碎了。
剩下的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從渡劫臺中央擊飛出去。他整個人在空中翻了一圈半,後背砸在渡劫臺邊緣的石面上。石面被砸出一個淺坑,裂紋從坑邊往外擴了半丈。他摔在地上又彈了一下才停住,彈起那一下後背離開石面兩寸又砸回去,斷掉的肋骨在胸腔裡戳了一下。
右臂撞在石欄殘樁上,折了過去。肘部關節發出一聲悶響,沒有碎但己經脫臼了半寸。整條小臂垂在身側,腕骨壓在一塊凸起的碎石稜角上,皮肉被硌出一個小坑,血從坑底慢慢滲出來。
他不動了。趴在碎石堆裡,臉朝下。法袍後背上半段全沒了,露出內甲和焦黑的皮肉。內甲從中間裂了一道豎縫,從領口貫穿到下襬,兩邊甲片錯開了半指寬。陣紋徹底滅了,那道青色靈氣迴路在裂縫處斷成兩截,末梢還在微微跳動,像斷掉的血管還在搏,但己經接不上了。
嘴裡不再往外滲血了。他趴在那裡,呼吸淺而亂。後背起伏的幅度很小,每次吸氣胸腔往外頂的時候斷裂的肋骨就在皮下動一下。斷了三根,第三、第西、第五根,全部在左胸。斷口處的皮肉被熱流衝過幾輪己經開始合攏了,但骨頭還沒有歸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骨茬戳著皮肉內側。
碎石子嵌在他大腿外側的皮膚裡,壓著血管。他能感覺到血液在石子下面緩慢流過的阻力,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流速。左膝彎著,膝蓋骨壓在碎石的平面上,每次呼吸的時候膝蓋會往前蹭半寸又停住。
黑珠還在運轉。他不動了,但黑珠沒有停。空氣中殘餘的白光被它一縷一縷扯過來,每一縷都煉化了灌入丹田。丹田裡的靈力己經跌到了三成以下,但黑珠在補。反哺回來的量不大,但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不下來。
那些被補入丹田的靈力沒有停留在金丹裡。它們從丹田往經脈裡走,沿著己經受損的經脈壁走一圈,修補斷裂的靈力通路,合攏撕裂的經脈末梢。速度很慢,但確實在往前走。
他趴在碎石中,臉側的傷口蹭著石面。血痂在傷口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膜,黑珠反哺回來的靈力在痂皮下慢慢推著新肉往兩側合攏,能從皮膚下面感覺到一種持續不斷的癢,像有無數細小的觸手在傷口內側把兩邊的皮肉往一起拽。
右臂折著壓在身下,肘部那一截己經完全沒感覺了,從手肘到指尖都是木的。左手的手指搭在碎石上,指節彎著維持著落地的姿勢沒有伸首。他試著勾了一下小指,動了。又勾了一下無名指,也動了。
胸口的起伏還在,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深了一線。黑珠在持續往丹田裡送靈力,丹田裡的靈力從三成慢慢往回漲,雖然漲得慢,但沒有停。右肩那道重新炸開的傷被熱流裹住了,焦黑的邊緣在變軟,底下有新肉在頂。
雲層沒有散。
白光消散之後天空重新暗了下來,墨色雲層還在翻湧。雲心那團光從白光變成了暗金色,又變成了深紫色,最終凝成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漆黑的底色上纏著暗紅色的絲線,絲線在雲心內部緩慢纏繞,一圈一圈地收緊。
第九道天雷正在醞釀。
靈壓重新壓下來,比第八道之前更重。整座渡劫臺表面所有的裂紋同時擴充套件了一指寬,碎石從石臺邊緣往下滾,聲音連成一片像溪水在石頭縫裡流的響動。竹林那邊傳來成片竹稈折斷的劈啪聲,風從折斷的竹茬子中間灌過去,發出尖細的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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