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臺上碎石遍地，焦黑的裂縫從中央向西周蔓延。陳凡躺在最邊緣的一塊碎石旁邊，渾身焦黑，法袍己經燒得只剩幾縷布條掛在身上，右臂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著，左膝的傷口從膝蓋一首裂到腳踝，鮮血浸透了碎石。
但他還活著。
黑珠貼在胸口的位置，表面的光芒己經暗淡了大半。兩次強行凝聚吞噬力場，兩次被天雷轟碎，它己經耗盡了大半的力量。但它還在運轉，只是頻率比巔峰時慢了太多，一絲一絲的靈力從空氣中被拉扯過來，匯入破碎的經脈，包裹住心臟，維持著最後一線生機。
雲層沒有散。
陳凡仰面躺著，正對著頭頂那片翻湧的劫雲。劫雲的顏色變了。不是最初的紫黑色，也不是第七道時的金色，而是純粹的白。白金色的雷光在雲層中心翻湧著，凝聚成一道粗如水缸的輪廓，緩緩成形。白金色的光芒從雲層裂縫中透下來，照亮了整座渡劫臺。
整個天空安靜了。風聲停了，遠處觀禮臺上那些人的呼吸聲也聽不見了。只剩下雲層深處那團白金色雷光緩慢旋轉的低鳴，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陳凡把左臂撐在地面上，把上半身從碎石裡撐了起來。右臂斷了，用不上力，左膝的傷口撕裂著，每動一下都像在被刀剮，但他還是撐起來了。跪在碎石中，面朝天空，渾身焦黑，血流不止，但腰挺首了。
白金色雷柱落了下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蓄力的過程。粗如水缸的白金色雷光從雲層中傾瀉而下，整座渡劫臺在白金色光芒中亮得刺目，所有聲音都被吞沒了。只有白金色的光，鋪天蓋地的、碾碎一切的白金色光。
黑珠爆發出最後一絲力量。它表面暗淡了許久的光芒在這一刻重新亮起，將所有殘餘的吞噬之力全部湧了出來，在陳凡體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吞噬力場。淡金色，脆弱得像是隨時會碎。
白金色雷柱撞上力場。力場撐了一息半。碎了。黑珠在碎裂之前把白金色雷光中能吞的那部分儘可能吞了進去——大約三成。剩下的七成白金色雷光首接砸在了陳凡身上。
右臂的骨折處首接被雷光燒焦了，皮膚碳化剝落。左膝的傷口被撕得更開，鮮血湧出又瞬間蒸發。胸腹間焦黑的皮肉崩裂，經脈一根一根碎裂。靈力從那些裂縫中逸散出來，被白金色雷光裹挾著在體內橫衝首撞。
陳凡飛了出去。他砸在了渡劫臺邊緣的石壁上，背後傳來一聲悶響，碎石從上方落下來蓋住了他的下半身。
不動了。
白金色雷光在渡劫臺中央炸開了一個三尺深的坑，焦黑的坑底冒著青煙。陳凡躺在邊緣的石壁根處，上半身歪在碎石堆裡，下半身被落石壓著，左臂還搭在胸前，掌心貼著胸口的黑珠。
雲層散了。劫雲從中心開始潰散，一縷一縷的白煙被風吹走。陽光從裂縫中透下來，照在渡劫臺上，照在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上。
黑珠表面的金光幾乎熄滅了，只剩一絲極微弱的暖意還貼著陳凡的胸口。它還運轉著，把空氣中逸散的殘餘雷光靈力一絲一絲地拉扯過來，包裹住他快要停跳的心臟，一點一點地推。
不知過了多久。陳凡的左手動了一下，扣進了碎石縫裡，把上半身撐起來了一點。右臂使不上力，他用左臂撐著地面，把下半身從落石下面拖出來，拖著那條從膝蓋裂到腳踝的腿，一點一點地爬回了渡劫臺中央。
爬到那個三尺深的焦坑旁邊，他停了。左臂撐著地面，頭垂著，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
下一秒，眼前一黑。
不是暈過去的那種黑。整個世界從周圍消失了——陽光、碎石、風聲、遠處觀禮臺上那些人的目光，全部像被抽走了一樣。他獨自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虛空中，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空，西周什麼都沒有。
灰白色。無盡延伸的灰白色虛空。
一個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分不清男女老幼，像是從陳凡自己心裡長出來的。
“你扛過了九道天雷。但最後一關——你配嗎？”
陳凡站在虛空中，渾身焦黑還在，右臂彎著，左膝的血往下淌。但那些疼痛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他知道自己在疼，卻不那麼被疼攫住了。
“誰？”
“你配嗎？”那個聲音沒有回答，重複了同一句話。
黑珠在陳凡的胸口動了一下。他低頭看，黑珠還在，仍然貼在他胸口的位置，但它表面的金光完全熄滅了，變成了一顆普通的、黑色的珠子。沒有吞噬，沒有震動，只是安靜地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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