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走到老周面前。老周在虛空裡坐下了,像當年在雜役峰後山坡的青石上那樣,盤著腿,瘦削的肩膀微微佝僂,花白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幾縷。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陳凡也坐下。
陳凡坐了下來。腿疼,左膝還在流血,焦黑的皮肉裂開著,但在幻象裡那股疼痛像是隔了一層薄紗,他知道自己在疼,卻不那麼難以忍受了。他坐在老周旁邊,像當年坐在那塊青石上一樣。
老周從懷裡摸出一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陳凡。動作很慢,跟當年一樣——手指粗糙,指節變形,是常年幹粗活留下的痕跡。陳凡接過來咬了一口,寡淡無味,跟當年那個饅頭一樣。
老周自己把另一半吃完了,拍掉手上的碎屑。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跟記憶中一模一樣——沙啞的、緩慢的。
“你走這麼遠,有人等你嗎?”
陳凡的手指頓了一下。手裡還剩一小塊饅頭,他低頭看著那塊蒼白的麵糰,想起了很多人——老周的墳、青石、雜役峰的晨霧,蘇瑤站在甲區院子門口問“還回來嗎”,王大壯攥著那隻破酒葫蘆站在觀禮臺上,周文站在人群后面說了一句“辛苦了”。
他抬起頭:“有。”
老周看著他:“誰?”
陳凡把最後一塊饅頭吃完,把碎屑拍乾淨,動作跟當年老周教他的一樣。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平靜:“您說過的話我一首記著——“別讓恨堵住路。””
老周沒有動。
陳凡繼續說:“當年您讓我別恨錢虎,別恨那些踹我的人。我那時候不懂,覺得您在教我認命。後來我懂了——您不是在教我認命,您在教我別讓恨把我堵死在原地。往前走。往前走的時候,有人在等我。”
老周安靜了很久。瘦削的臉被虛空中不知從何來的光照著,皺紋很深,眼窩凹下去,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那張瘦削的臉上皺紋舒展開來,笑容很乾淨,跟當年坐在青石上看雲時一樣。他的身影從邊緣開始變淡,一點一點消散,像晨霧被風吹散。
最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但陳凡聽清了:“好。”
老周散盡了。虛空中又只剩下陳凡一個人。他坐在老周剛才坐的位置,手上己經沒有饅頭屑了,他在幻象開始前拍乾淨了。黑珠在現實中的胸口輕輕跳了一下,很輕,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傳過來的溫熱。
他站起來。左膝在幻象中還是淌著血,但他站起來了。
第三個幻象。
灰白色的虛空中,那道裂縫己經完全展開了。金色光芒從裂縫中湧出來,照亮了周圍的灰白色。一道身影從金光中走了出來——灰色麻布袍子,瘦弱的身形,黝黑的臉膛,眼角有深深的紋路。
雷忠。
陳凡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朝自己走來。胸口有什麼東西被攥緊了。
雷忠在他面前停下,目光落在陳凡的胸口。陳凡沒有低頭也知道雷忠在看什麼——玉佩空了。胸口那個位置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黑珠還貼在皮膚上,黑色的一顆珠子。
雷忠開口了,語氣平靜:“你把玉佩弄丟了。”
陳凡的喉結動了一下。
雷忠往前邁了一步,那雙黝黑的手伸出來,手心向上,像是在等他把東西交回去:“我讓你好好戴著。你把它弄丟了。”
陳凡看著雷忠的手,想起了那間破木屋。九歲的他坐在床板上,雷忠把黑珠穿在繩子上掛在他脖子上,把玉佩塞進他懷裡。那張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說了一句“戴著它,別弄丟”。
他沒有弄丟過。哪怕最險的時候——被顧長風追殺、在雷淵秘境中掙扎、被血屠圍攻——玉佩都在懷裡。它確實不在這片虛空中。在心魔劫裡,它消失了。黑珠也熄了,只剩一顆黑色的珠子貼著胸口。
陳凡沉默了片刻。他看著雷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玉佩沒有丟。”
雷忠看著他,手還伸著。
”。來回會就它,去出走我要只但,失消會它裡劫魔心在。裡懷我在還它“:說凡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