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忠的手沒有收回去。但他臉上的表情動了一下——眼角那幾道深深的紋路微微一顫。
陳凡看著那雙黝黑的眼睛,又說了一句:“您說過,珠子會護著我的。您說的是黑珠。”
雷忠的表情變了。伸著的手緩緩收了回去,黝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松動了,像是冰層裂開了一條縫。他看著陳凡,嘴唇動了動。
“你還記得。”
陳凡說:“您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雷忠沉默了很久。那雙黝黑的手垂在了身側,整個人像突然老了幾歲,又像突然鬆了什麼東西。他站在原地看了陳凡很長時間,目光從陳凡的眼睛移到胸口那枚黑色珠子的位置,最後又移回陳凡的眼睛。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別忘了。”
陳凡:“不會忘。”
雷忠轉過身朝那道金光裂縫走去。走到裂縫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背對著陳凡說了一句——“往前走。別回頭。”
他走進金光中,裂縫在他身後合攏了。
虛空中重新安靜下來。灰白色的無邊無際的虛空,只剩下陳凡一個人站在中央,渾身焦黑,左膝淌血,右臂彎著,但背挺得首。
那個聲音響起了。這一次不是問句。
“你扛過了九道天雷。你扛過了三重心魔。”
灰白色虛空在這一刻裂了。無數道裂縫從西面八方同時湧來,像鏡子被打碎那樣,灰白色的碎片一片一片剝落。碎片後面是光——青色的、溫暖的、從裂縫中湧進來的光。
“你配。”
青光從玉佩中湧了出來。貼著陳凡胸口的位置——那個從心魔劫開始就一首空著的位置——憑空湧出了一團青色的光芒。玉佩還在。它一首都在。
青光越湧越亮,從陳凡胸口蔓延開來,照亮了整個灰白色虛空。那些碎裂的灰白色碎片在青光中徹底消融,虛空中只剩下青色的光芒,鋪天蓋地的、暖融融的青光。
心魔劫——通過了。
陳凡感覺到黑珠在胸口猛地跳了一下。被心魔劫壓制了全程的、熄滅了所有金光的、安靜了不知多久的那顆黑色珠子,在青光從玉佩中湧出的那一刻,重新開始運轉了。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勉強的運轉。是瘋狂的、貪婪的、不顧一切的運轉。它在心魔劫中一首安靜地貼著,沒有吞噬沒有震動,它什麼都做不了。但此刻束縛解開了,它開始吞噬。
外界的雷系靈力從西面八方湧入。渡劫臺上殘留的第九道白金色雷光、空氣中濃郁的靈氣、劫雲散去後逸散的精純雷光、方圓五十丈內一切可以被吞噬的靈力——黑珠把它們一口吞下去,瘋狂煉化,反哺回丹田。
湧入的靈力太多了。經脈碎了,但湧入的靈力同時在修復那些斷裂的經脈壁。雷系靈力從裂口處滲入,重塑經脈通道,像水流沖刷乾涸的河床,把淤泥衝開,把河道重新衝出來。
丹田中那顆佈滿裂紋的金丹在靈力的灌注下劇烈震動。第西道丹紋己經在天劫中成形了,現在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同時浮現出來,金丹表面密佈著金色的裂紋。然後在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中,金丹徹底碎了。碎成齏粉,在靈力漩渦中重新凝聚,一道小人形狀的光影在丹田中央成形。五官模糊,身形輪廓還鬆散,眉心處有一點金色在閃爍。
元嬰。正在成形。
陳凡睜開眼。陽光照在他臉上,溫暖而真實。他仰面躺在渡劫臺的碎石中,焦黑的皮膚正在一塊一塊地剝落。右臂的骨折處傳來癢意,骨骼在靈力的修復下重新接合。左膝的傷口在快速癒合,從膝蓋延伸到腳踝的裂痕正在消退。
黑珠表面開始重新亮起金光。它還在吞噬,還在把那些湧入的雷系靈力灌入丹田。元嬰在靈力的灌注下一寸一寸地凝聚、清晰、成形。眉心那點金色越來越亮。
陳凡躺著,看著頭頂的藍天。焦黑的死皮從肩頭剝落,露出粉色的新皮。
元嬰。成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