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通風管道那低沉的換氣聲。
純黑色的伺服器外殼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全息螢幕上那片藍色的程式碼瀑布還在無聲地流淌，正中央那個老式的信封圖示，像是一隻半睜著的眼睛，死死盯著陸淵。
密碼是父親的軍牌號。
陸淵死死扣住伺服器邊緣的手指慢慢鬆開。指骨因為過度用力泛著一圈不正常的青白。他低下頭，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帶出幾縷黏稠的血絲掛在下巴上。
“WLY-。”
陸淵乾裂的嘴唇動了動。這是王建國那個殘疾老兵壓在箱底的老物件上刻著的編號。七年前，他右腿被切斷送上冷藏車的那天，這串號碼就被印在了退伍證明的邊角上。
他抬起那隻佈滿血汙的右手。食指在懸浮的虛擬鍵盤上，極其緩慢、卻沒有任何停頓地敲下了這串字元。
回車鍵按下。
螢幕上的信封圖示閃爍了兩下，猛地炸開成無數細碎的藍色光斑。
緊接著。一個名為【黎明-源點】的隱藏G盤彈了出來。
沒有天網系統那種刻板的語音播報，也沒有任何高維法則的波動。這個G盤就像是一個被物理隔絕了七年的鐵盒子，在這一刻終於被撬開了蓋子。
陸淵點開那個唯一的影片檔案。
螢幕暗了下去。幾秒鐘後，跳出了一段畫質粗糙、明顯是用老式手持裝置拍攝的畫面。
畫面的背景，是一片被漫天風雪覆蓋的荒原。不遠處，一個巨大的、不斷往外噴吐著黑色黏液的裂縫，正在大地上像呼吸一樣一張一合。
零號裂縫。
畫面右側，王建國穿著那件舊軍綠色外套，靠在一塊被凍裂的裝甲板上。他的右腿從膝蓋往下已經完全消失了，傷口處被一層厚厚的冰霜強行封堵著，阻止了血液的噴湧。
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賭徒下注後的平靜。
李國棟站在鏡頭外。只能看到半個穿著無銜軍裝的肩膀，以及手裡拿著的那臺老式磁帶錄音機。
“建國。”
李國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靜電雜音。
“你這條腿填進去，加上我截留的那些靈液，足夠把0713這個怪物拖在這個裂縫裡七年。但你想清楚了，七年後，長藤那幫人一定會重啟同化計劃。你那個大兒子的身體裡，藏著連天網都無法解析的龐大資料。一旦爆發，他會被燕京總局當成系統病毒直接抹殺。”
王建國用滿是老繭的手從兜裡摸出半根皺巴巴的香菸，咬在嘴裡。卻沒有點火。
“老李。老子當年在先遣隊給你擋過三顆子彈。”
王建國的聲音粗糲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我不懂你們那些高維法則，也不懂什麼深淵同化。我只知道，我兒子腦子裡裝的東西，是能救命的。天網承載不了，那是你們這套破系統太垃圾。”
他吐掉嘴裡的半截煙，直勾勾地盯著鏡頭。
“我把半條命留在這當陣眼。你回燕京，給我兒子造一個能裝下那些東西的鐵殼子。要是七年後他因為系統排異死了，老子做鬼也爬去總參謀部掀你的桌子。”
李國棟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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