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攤藍色的水銀順著排氣格柵漏了個乾淨。
陸淵靠在水泥柱子上喘了兩口氣。右腿褲管裡的血已經開始發黏，把布料死死粘在皮膚上。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劉波。胖子那一身暗金色的岩石紋路徹底褪乾淨了，胸口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著，從鼻孔到嘴角全在往外滲著血絲。透支生命力開啟高維防禦，沒當場暴斃已經是命硬了。
“白夜。”陸淵按著耳麥，聲音嘶啞。
“......在。”那頭傳來白夜漏風的動靜。
“帶人下來，把劉波和恆溫箱弄上去。找醫療兵給他掛命。掛不住，我拆了你們總局的牌匾。”
陸淵鬆開耳麥，把奪萃之鐮的刀柄在手裡掂了兩下。
刀尖點在滿是碎石的地上。他把全身大半的重量壓在左腿和短刀上，一瘸一拐地朝著排氣格柵旁邊的檢修樓梯挪過去。
越往下走，空氣裡那股鐵鏽味就被另一種詭異的味道覆蓋了。像是在盛夏的雷雨天，站在高壓電塔底下聞到的那種臭氧味，直往天靈蓋裡鑽。
地下三層原本是個防空物資儲備庫。
現在，那兩扇半米厚的合金門已經被暴力拆卸，像兩塊廢鐵一樣扔在了一旁。
陸淵站在門口。眼前不是什麼倉庫，而是一個硬生生在地底挖出來的巨大水池。
幾千噸的高維靈液在池子裡無聲地翻湧。沒有任何光源，但這些液體本身就散發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幽藍色熒光。整個空間被映照得像是個巨大的太平間冰櫃。
在那片藍光的正中央，漂浮著一團高度濃縮的藍色黏液。
正是從恆溫箱裡漏下來的那隻右手樣本。
它現在已經看不出手的形狀了。它像一塊乾癟的海綿被扔進了太平洋，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吞噬著周圍的靈液。粘稠的液體在它周圍拉扯出無數條細密的藍色絲線，像是在編織一套完整的骨骼和血管系統。
控制檯在水池邊緣。螢幕亮著刺眼的紅光。
控制檯的揚聲器裡，再次傳出那個帶著官僚氣的合成音。
“陸老闆的腿腳比我想象的要利索。”
內鬼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水庫裡帶起一層層迴音。
“不過你來晚了。李國棟是個自作聰明的蠢材，他以為截留這些靈液能當成江城防線的底牌。他根本不知道，這池子水，本來就是為‘輪迴檔案’準備的羊水。”
陸淵走到控制檯前，手指在操作面板上敲了兩下。
螢幕全被鎖死了。上面跳動著一排排燕京總參謀部的特級加密程式碼。
“七年前，王立言的容器計劃只是個障眼法。”合成音不緊不慢地說著，帶著一種穩操勝券的傲慢。
“教團想要一個能容納0713的肉身，我們給他們行了個方便。但我們軍方，要的是一個完全聽話的神。趙淑蘭把那小丫頭的命格做成了死當，切斷了教團的因果線。這很好，省了我們很多麻煩。現在，這個帶著純淨因果的高維接收器，馬上就要在這裡重塑肉身了。”
水池中央的藍色黏液已經凝聚出了一個模糊的軀幹輪廓。那是屬於一個十幾歲小女孩的體形。
陸淵看著那個輪廓，後槽牙咬得嘎吱作響。左手手心裡，那片金屬晶片被攥得發燙。
“你們把人當容器，把神當武器。這算盤打得確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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