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在旁邊早就按捺不住了，拿起一包點心看了看，嘖嘖稱奇道：“我的老天，這花印得也太精細了，我都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點心，這能下嘴嗎？”
林氏嗔他：“放回去，看把你眼饞的。”
沈正戀戀不捨地把點心放下，眼睛還首往那壇酒上瞟。
沈棠見沈青山還在糾結，便笑著說：“爹，真沒花多少錢，陸衍去縣城賣山貨，順道捎回來的，這些是年貨，您別琢磨了，該吃吃，該喝喝，今年不同往年，咱們也過個肥年。”
羅氏橫了沈青山一眼，把話說得首白又敞亮：“就是，孩子們有孝心，你別總唸叨那些有的沒的，有給你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行了行了，你們坐著烤火，我去灶房做飯，咱們今天中午好好吃一頓。”
沈棠起身要跟去幫忙，羅氏按住她的肩膀，又把她往林氏那邊推了推：“你陪你嫂子說話去，灶房裡油煙大，別讓油星子濺了你那身好衣裳，所有的吃食昨日都燉好了，今天的飯好做。”
沈棠聽著這話，便不再堅持，只笑著應了一聲，重新挨著林氏坐下，跟她說起了這幾日在陸家的情形，又摸著她的大肚子，跟裡頭的小侄兒說起話來。
中午這頓飯依舊豐盛得很，有魚有肉，熱菜冷盤擺了一桌。
羅氏昨日燉的五花肉和大骨頭紅燒了一遍，肉香只增未減；清蒸魚是沈青山昨日去鎮上買的，用蔥絲薑絲碼了，淋上熱油，又鮮又嫩；還有幾樣現炒的熱菜，配著昨日炸的麻花和藕合，把那張八仙桌擠得滿滿當當。
可一桌子菜裡，最讓沈棠惦記的，還是羅氏用豬皮自己熬的豬皮凍。
那皮凍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小塊，顫顫巍巍地碼在盤子裡，晶瑩剔透，夾一塊蘸上搗碎的蒜泥，咬進嘴裡又彈又滑，涼絲絲的，解膩又爽口。
沈棠連吃了好幾塊，筷子停不下來，羅氏瞧在眼裡，笑著又往她碗裡夾了兩塊。
“喜歡吃，一會兒走的時候帶點，我熬的時候就給你們倆單獨盛了一小盆出來凍著，你們拿回家，擱在陰涼處，吃到元宵節都不壞。”
沈棠一邊吃一邊連連點頭。
林氏坐在沈棠旁邊，也吃得香，只是吃著吃著，總拿眼角偷偷瞄沈棠，欲言又止的樣子。
好半天，她才往沈棠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小妹，你今日帶來的那幾盒點心，我見都沒見過，那麼精緻的花樣子，比咱們鎮上鋪子裡的強了不知道多少，那得多少錢？我看那油紙上的印章也不是咱們鎮上鋪子裡的，你是不是花大價錢買的？”
沈棠把嘴裡的菜嚥下去，擺擺手，笑著說：“沒花錢，是旁人送的，嫂子你喜歡就多吃點，給肚子裡的孩子也補補，別省著。”
林氏猶豫了一下，又追問了一句：“人家送這麼好的禮，不會是有什麼事要求你們吧？”
這話一齣，羅氏和沈青山也放下了筷子，幾人都看向沈棠和陸衍，眼裡帶著隱隱的關切。
沈棠被幾雙眼睛看著，知道這事若不解釋清楚，家裡人這頓飯就吃不安穩了。
她看了陸衍一眼，見他微微點頭，便正了正神色，把話往寬處說：“你們別多想，是陸衍一箇舊時好友，好些年沒見了，前陣子他去縣城賣山貨，碰巧遇上了，人家如今日子過得順遂，又念著當年的情分，才送了好些年禮，真的什麼事都沒有，你們就不要問了，我們心裡都有數，該來往的來往，該避嫌的避嫌，不會摻和不該摻和的事。”
陸衍也放下筷子，鄭重道：“爹，娘，你們放心，我跟棠棠從來不主動惹事，跟人來往也有分寸，這件事不是壞事，往後見了面，我再慢慢說給你們聽。”
眾人聽他這麼說，這才放下心來，重又拿起筷子。
沈青山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語重心長地道：“陸衍說得對，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們在外頭走動，難免遇人遇事，一念之間，可能遇到貴人，也可能結了仇人，爹沒什麼大本事，但有一句話你們記住了，在外頭遇到什麼難處，一定要回來跟家裡說，別自己硬扛。”
“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家人有商有量的，日子才過得穩當，如今你們是有家的人了，爹孃這裡，永遠給你們敞著門。”
陸衍聽著沈青山這番話，心裡熱烘烘的，他想起自己從前孤身一人，遇了事只能自己扛，進了山就是一天一夜，出來了也無人問一句。
如今不一樣了，他有岳父岳母，有媳婦，有了這麼一大家子。
他鄭重地看著沈青山，把酒碗端起來，認真地說：“爹，您放心，我知道分寸，我是真心想跟棠棠把日子過好的，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我都會護著她，也不會讓家裡跟著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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