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九年五月中旬，獨立師從長興一路東進，首撲上海西郊。
稻子剛齊腰高，青紗帳密不透風，幾萬人馬貓在田埂子後面，連個大氣都不喘。
李雲龍舉著望遠鏡往市區方向瞅。
遠遠的能看見洋樓尖頂戳在雲裡，電線杆子扯得密密麻麻，街面上空蕩蕩的，只有國軍壘的沙包工事一道接一道。
磚頭水泥砌的碉堡跟蹲在地上的鐵王八似的，隔三五十米就冒一個，黑森森的槍眼正對著路口。
“孃的，烏龜殼倒是修得不少。”李雲龍放下望遠鏡，啐了口唾沫。
正嘀咕著，趙剛攥著份電報從後面快步走過來，臉色有點嚴肅：“老李，縱隊剛下來的死命令。
陳毅司令員親自拍板的——市區作戰，重炮、山炮一律不準用，迫擊炮也只能打外圍工事，絕對不能炸著民房、工廠和商鋪。
上海是全國的經濟中心，打爛了，以後重建要花大代價，老百姓也遭殃。”
“啥？”
李雲龍差點從磨盤上滑下來，眼睛瞪得溜圓：“不讓用重炮？
那這麼多碉堡怎麼啃？
讓弟兄們抱著炸藥包往上衝？
那得填進去多少人命！趙剛你沒看錯吧？”
“沒看錯，白紙黑字。”趙剛把電報遞給他，“首長說了，打上海是‘瓷器店裡打老鼠’，既要消滅敵人，又要保住城市。真把工廠、房子炸塌了，吃虧的還是咱老百姓。”
倆人正說著，遠處塵土飛揚，王承柱滿頭大汗跑過來，軍裝釦子都崩開了一顆，嗓門大得半里地都能聽見：
“師長！政委！俺們炮營都架好了！十二門山炮一字排開，保證第一輪齊射就把前面的碉堡群掀上天！啥時候開打？”
李雲龍斜他一眼，沒好氣道：“掀個屁。
上級說了，市區不準用重炮，你的山炮、榴彈炮，都給我老實在西郊待著，一炮都不準往市區裡打。”
王承柱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嘴撇得能掛油壺：
“啊？
不讓用？
那俺們炮營幹啥來的？
千里迢迢從江北拉過來，就為了站邊上看熱鬧？
那還不如把炮扔黃浦江裡，俺們扛著步槍衝鋒呢！”
“廢話什麼。”李雲龍踹他腳邊的土塊，“外圍的敵軍炮兵陣地、郊區的碉堡群，歸你打。
給我打準點，炮彈往工事上落，敢蹭著老百姓半間房子，我撤你的職，讓你去步兵連扛大槍。”
王承柱耷拉著腦袋，嘴裡嘟嘟囔囔：“打外圍有啥意思……這大炮拉過來，跟娶了媳婦不讓碰似的，憋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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