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三個月,新婚燕爾的兩人啟程回京。
收到訊息的沈芷衣、燕臨等人早早在謝府門口等待,兩人一下馬車就被久別重逢的舊時好友推著往裡走。
姜雪寧綴在人群后面,遙遙注視著那對輕而易舉奪去所有人注意力的神仙眷侶,明媚的面容浮上幾縷疑惑。
前世那個聖人外皮、惡魔內心、冷漠到不近人情的謝少師是因為失去了他的日月才墜入深淵,變成惡鬼的嗎?
“寧寧,想什麼呢?走那麼慢。”燕臨注意到姜雪寧心不在焉,朝她喚了一聲。
少年清朗溫暖的聲音讓姜雪寧回過神來,應一句“來了。”,臉上綻出笑,向他們走去。
己是刑部侍郎的張遮仍是一身普通素衣,淡薄的五官多了些厚重和威儀。他隱在人群中,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那個燦若朝陽、皎若明月的女子,良久,他擱下手上的檀木盒,悄無聲息地遠離了這一處熱鬧之地。
謝昭玥淹沒在沈芷衣的喋喋不休中,根本沒機會發現這細微的動靜,姜雪寧注意到了張遮的離去,可她再也沒有勇氣去追逐那道堅毅的身影了。
謝危給刀琴遞了個眼神,那個花紋繁複的檀木盒頓時消失了,就像那裡從來不存在這麼個東西一樣。
謝危和謝昭玥成婚時沈芷衣便派船送去了許多賀禮,這次聽說可以見到謝昭玥,她又帶了幾壇她親手釀的酒和一些閒來無事設計的珠花。
謝危眼神不善地瞟了沈芷衣一眼,但她現在己經完全不怕他了,當下拽著謝昭玥便要讓她去看那些禮物。
謝昭玥無奈地笑了笑,站起身來,人晃了晃,差點沒站穩。謝危臉色微變,長臂一攬,扶著人重新坐下,沈芷衣也有些緊張,立馬著人去請大夫。
“大概是船坐得久了,有些頭暈罷了,不用請大夫。”
“不行。”謝危不容置疑地拒絕道。
“是啊,這可馬虎不得,還是讓大夫看一看比較安心。”
府上的大夫被劍書扛過來,一路顛得他眼冒金星,一進到屋裡還被所有人盯著看,冷汗立即就落了下來。
當今朝堂上最有權勢的人可都在這兒了,謝危那山嶽般威嚴的眼神更是有如實質,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大夫心驚膽戰地伸手給謝昭玥把脈,幾瞬之後,臉上的惶恐頓時轉為喜悅。
“恭喜謝帝師!恭喜謝夫人!夫人這是有喜了啊。”
堂上登時響起一片真心實意的祝福聲,謝危在巨大的驚喜後迅速冷靜了下來,追問那大夫道:“既如此,為何會暈眩?可是哪裡不妥?”
“這,這…”大夫眼神亂瞟,支支吾吾,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夫人有孕不到一月,身子經不起激烈折騰,謝帝師平日裡也該剋制一下。”
剛才還熱熱鬧鬧、有說有笑的廳堂頓時安靜到落針可聞,片刻後,所有人都口稱有事,腳下開溜,呂顯邁過門檻時還差點摔了一跤,惹來一陣竊笑。
還算識趣。
絲毫不覺得不好意思的謝危摟著謝昭玥,一轉頭就對上了那張羞憤交加、豔若煙霞的桃花面。
“謝居安!!”
羞惱的嗓音傳出去老遠,剛走到謝府大門的一干人聽到後又笑了起來。
謝危的低哄聲混雜著池塘裡一聲疊一聲的蛙鳴在這方江南格局的院子裡迴盪,夏風微涼,秋風未起,暖意和愛意一起在這裡沉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