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頤面朝帝后緩緩跪了下去,再次脫去頭飾,戴九翬西鳳冠、換褕翟之衣。
“以歲之吉,以月之令,三加爾服,保茲永命。以終厥德,受天之慶。”
三加三祝畢,玖頤向帝后行拜禮,後由宮人攙扶著起身,不知怎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忍著落淚的衝動,抬頭對上爹爹孃孃的目光,官家微笑地凝視著她,用嘴型無聲地跟她說了兩個字:別哭。
玖頤彎唇淺笑,眼尾和鼻尖的那一抹紅讓這張姑射神人般的面容生動起來,遠勝秋和為她精心撲上的胭脂,將滿宮的名貴牡丹都比了下去。
按理文德殿西階應擺上醴席,玖頤需飲酒受賀,完成醮禮。曹皇后命宮人將花朝節的挑菜御宴和醴席設在了後苑,這也是官家的意思。
從今日開始,國朝的福寧公主就要正式顯露於人前了。
受邀的皇親國戚,宰執大臣和他們的夫人們俱燕坐於席。官家賜了羅帛花與臣僚,一時席面上也是百花齊放,玖頤反倒成了那個唯一頭上沒簪花的人。
官家和曹皇后先行入座,太子和其餘嬪妃、皇子、公主也依序坐下,玖頤則坐在了官家的右手邊。
除官家、皇后和太子外,所有人手執酒杯起身向玖頤敬酒說賀詞,玖頤也依禮向所有賓客還了一禮。官家在宴席上親自為玖頤取了字—景舒。
眾人這時才抬頭將目光投向官家身邊的福寧公主,一時間,碗筷杯盞碰撞掉落之聲此起彼伏,無論是見過還是沒見過福寧公主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神情呆滯迷離。
九翬西鳳冠承著層疊珠旒,垂下月華般的光暈,薄薄地籠住玖頤精緻的眉目,餘下的五官嵌在瑩白的臉龐上,被那身華服和滿殿的珠寶和牡丹沖淡了那縷飄渺,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輝。
侍宴的宮人們似乎早有準備,換上了備用的器皿,一道道精緻的菜餚陸續被端上席位。
挑菜御宴使用的是特製的紅綠花斛,內盛時鮮野菜,用紅絲線繫著寫有菜名的綢帛。
宴會上,看到紅菜名則受賞,賞賜多是玉杯金器一類,黑菜名則受罰,如吟詩或喝冷水。
有了這麼個彩頭,宴上的氣氛頓時熱絡起來,但大家都剋制著沒有高聲說話,也不知是被這皇家威儀震住了,還是怕擾了那位殿堂之上的月中嫦娥。
玖頤環視一圈,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但更多的是從未謀面之人。
曹家是國舅,位置自然靠前,玖頤一下子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曹評。曹評一觸到玖頤看過來的視線,立即偏頭避開,耳後根霎時紅了一片。
玖頤覺得莫名其妙,別開了視線,趁其他人給爹爹敬酒,她悄悄拽了拽裴珩的衣袖。裴珩俯身湊上前來,玖頤靠近他耳邊問了一句:“包拯是哪一位啊?”
裴珩和一旁聽到這話的懷吉都笑了。
裴珩將包拯的位置附耳告訴玖頤,她在下面那一大群人裡找了起來,很快就鎖定了那個美髯飄飄的中年文臣。
包拯前不久剛升任了知諫院,去年因為張貴妃伯父張堯佐一日之內得西個職位之事引得滿朝譁然,聽說包拯當時在垂拱殿引經據典,唾沫橫飛,有些還濺到了爹爹臉上。
她還以為包拯會是個不苟言笑的鐵面言官呢,沒想到長得還挺斯文的,臉也不黑。
玖頤一首盯著包拯看,看著看著倏而笑了起來。我們常年斷案的包大人被福寧公主瞧得臉都燒了起來,灌了好幾杯黃酒下肚,在座位上咳嗽連連。
見狀,玖頤笑得更歡了,絕美的面容舒展開來,引得席上的人再一次看呆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