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紙上寫著：飛瓊伴侶，偶別珠宮，未返神仙行綴。層波細翦明眸，膩玉圓搓素頸。香靨融春雪，翠鬢嚲秋煙，楚腰纖細，正笄年在。見了千花萬柳，比並不如伊。尋常言語，有得幾多姝麗？擬把名花比。恐旁人笑我，談何容易。翻恨相逢晚。
“混賬！混賬！竟敢用這些淫詞豔曲來沾染玖頤！他一個年過古稀的老頭子，還有臉面說什麼相逢晚？！簡首該死！”
官家抬手抓起案臺上的一個白瓷杯就用力砸碎，聲音因為憤怒而變了調。
“官家息怒啊！”
張茂則、鐐子和殿裡的宮人跪了一地。
“來人！讓府尹派人把那個柳永給我抓起來，狠狠打他一頓板子。”
“是。”
負責傳旨的宮人一溜煙跑了，生怕走得慢了在氣頭上惹官家的眼，吃一通排頭。
寧華殿
“噗，寫得挺好的嘛。這個柳永，也太倒黴了吧。好好的一首詞，若非寫的是我，只怕又是一篇傳世佳作呢。”
玖頤口中默唸完裴珩寫在宣紙上的詞，不怒反笑，反倒為柳永說起好話來。
“公主你還笑呢，官家知道這首詞都氣瘋了，聽說福寧殿又碎了兩件瓷器。”
“我為什麼不能笑？”玖頤轉頭望向裴珩，笑著問：“聽說他那日進宮是為了給《醉蓬萊》填詞，但爹爹不滿意，那首詞的內容你可知道？”
裴珩記性好，張口唸道：“漸亭皋葉下，隴首雲飛，素秋新霽。華闕中天，鎖蔥蔥佳氣。嫩菊黃深，拒霜紅淺，近寶階香砌。玉宇無塵，金莖有露，碧天如水。正值昇平，萬幾多暇，夜色澄鮮，漏聲迢遞。南極星中，有老人呈瑞。此際宸遊，鳳輦何處，度管絃清脆。太液波翻，披香簾卷，月明風細。”
聽罷，玖頤不由得更替此人惋惜。
“真不知道爹爹是不喜歡辭藻華美的文風，還是不喜歡柳永這類文人，這麼挑剔。”
懷吉手上替玖頤在磨墨，思索了一會兒說道：“官家大概是不喜柳先生與坊中歌舞伎往來甚密，顯得失之輕浮吧。”
“這不公平。那些所謂的清流君子哪個沒有納妾狎妓？我聽說京中但凡略有資產的，若是沒有個美婢，出門會友他們還覺得丟人呢，為何偏偏柳永與歌舞伎交好便要被輕視？我看他們看不起的不是柳永，而是天下女子吧。”
懷吉與裴珩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們並非健全的男子，男女間的風花雪月之事雖聽說過，但總缺了那一點深入骨髓的體驗，也許這一生他們也不會明白那是什麼感覺。
玖頤見他倆都不說話，表情還怪怪的，氣得瞪了他倆一眼，動作間臉上不小心沾染了墨水。
懷吉和裴珩掩唇偷笑，結果被玖頤逮了個正著。
“你們還笑？”
“臣不敢了。”
“臣不敢了。”
真鬧心！
玖頤讓他們把筆墨紙硯都收起來，出門往鳳儀閣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