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啊，你也瞧見了，家裡米缸見底，你爸都餓得脫了相，瘦了整整西十斤！你去找份活兒幹吧，我們老兩口不跟你去城裡擠，你一個人過，開銷總能省下來不少。
等發了工資，記得轉回來給家裡，日子總得過下去，不能真叫一家子喝西北風不是……媽不是逼你，媽是實在沒法子了，你看你爸那臉色蠟黃蠟黃的，夜裡咳得整宿睡不著，藥都捨不得抓。
你自小就懂事，媽知道你心軟，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老兩口，出去掙口飯吃，好不好？”
話裡帶淚，句句往軟處戳。軟中帶針，針針紮在愧疚上，這是鄭秀蘭。
“你現在翅膀硬了，我們也老了，這家你得扛起來。別整天晃盪沒個正形。錢掙不回來，工作也尋不著，走在街上我和你媽臉都沒處擱。
你看看人家隔壁老周家的小子，比你小兩歲，人家車都買上了，逢年過節往家裡搬東西，我們呢？我們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提你！你不嫌丟人，我們還要這張老臉。
別跟我扯什麼大環境不好、工作難找，那都是沒本事的藉口。你要真爭氣，就出去闖出個樣子來，別窩在家裡讓人戳脊梁骨！”
面子比命大，張嘴就是訓斥。句句壓人，拿別人比著你往下踩，這是白衛東。
“爸媽，不是我說你們，你倆滿打滿算才將將西十五，隔壁王叔都五十三了，還在工地搬磚起早貪黑呢，人家兒子也沒見天天往家寄錢啊。
李嬸比您還大三歲，早上五點起來擺攤賣煎餅，人家閨女還上大學呢，也沒見李嬸天天哭窮說自己揭不開鍋。
您二老好手好腳的，精力比我都旺。爸以前跟人下棋能連坐五個小時不挪窩，跟人打牌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還咳嗽？夜裡睡不著？我看你瘦了之後精神都好多了。
別人家父母，恨不得給孩子鋪路搭橋，攢錢給孩子買房娶媳婦，您二老倒好，我還沒怎麼著呢，先把擔子往我身上一撂，張口就是“你得扛起來”，閉口就是“你不能丟人”。
讓我一個人去城裡掙錢養家，那您二老呢？我在外頭租房子啃饅頭，您倆在家看電視嗑瓜子，然後盼著我月底打錢？合著這家就我一個人是吧？
咱們三個，有手有腳、沒病沒災，就不能同心協力把日子往好了過？您讓我出去找工作，行，但話我放這兒——您倆也得動起來，爸別天天在院子裡一坐一整天，媽也別一到飯點就去東家長西家短地串門。
咱一家三口，勁兒往一處使，不比您倆把我往外一推、等著吃我一個人的強？要是真為這個家好，就別把“我們老了”掛在嘴邊上，西十五歲，老什麼老！”
越說越急，句句頂回去，拿別人的爹媽堵自己爹媽的嘴，掰開了揉碎了往回推責任，這是白朮。
還沒等白父白母反駁的話出口，院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大門被拍的“啪啪”響。白朮走過去把門開啟，就見門外站著一個五大三粗、膀大腰圓的男人，脖子上戴著一串不知真假的金項鍊，手臂上左青龍右白虎，氣勢駭人。
白衛東和鄭秀蘭慌忙站起身，三兩步走到門口迎接這貌似道上的大哥，態度恭敬的很：“您、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那大哥邁著八字步走到院子裡，大馬金刀的在白衛東剛才的位置上坐下，猛吸了一口手指間夾著的雪茄，悠悠吐出煙氣才道：“聽說你們家有個木匠是吧？”
白衛東顫顫巍巍的走到大哥身邊，“是、是，我是個木工......”
大哥的眼睛藏在墨鏡後面，看不見他的視線是對著誰，“我需要一批傢俱，你能不能接？”
白衛東下意識的想拒絕：“我、我好久沒幹了，手生了，怕是做不好......”
大哥眉頭一挑，語氣瞬間低沉：“想好了再說。在這一片可沒人敢不給我大雞哥面子。”
白衛東額角的冷汗都被嚇出來了，他確實沒聽過大雞哥的名號，可他離開老家多年，也不知道具體情況，眼下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我、我說錯了，能接，我能接。”
大雞哥從兜裡掏出一沓紙，又從褲兜裡拿出了一根鋼筆，遞到白衛東眼皮子底下：“按規矩辦事，先簽合同。”
白衛東接過紙張想仔細看看，可大雞哥的手放在桌子上不停的敲，“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心上。那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顯見著是有些不耐煩了。
白衛東只能大概的掃了一下，確認了給的價還算合理，趕在大雞哥發怒之前簽上了自己的大名、按上了手印。合同一式兩份，大雞哥自己收了一份，留給了白衛東一份。
轉頭又問鄭秀蘭：“他是木工，你是幹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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