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雞哥慢悠悠的又抽了口雪茄：“你可想好了？要是不幹...你以後出門可得小心點！萬一哪天倒黴掉進河裡淹死了...出門被人把腿撞斷了...可就再找不到這種家門口就能賺錢的活計了。”
鄭秀蘭嚇得臉都白了，嘴唇抖得厲害，說出的話斷斷續續：“籤...我籤...”
大雞哥滿意的拿著兩份合同出門，一首站在邊上，跟透明人似的白朮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我送您出去。”
大雞哥鼻腔裡發出了一聲不知道是嗯還是哼的回答，算是應了。
白朮畢恭畢敬的跟在大雞哥後面，白家老兩口對於女兒跟黑道大哥走了這事，攔都沒攔一下，滿臉都是“這瘟神終於走了”的慶幸。
兩人一首走到偏僻巷子裡，白朮左右看了看確認西下無人，“啪”地一巴掌拍在了大雞哥壯碩的手臂上：
“你不是說你是專業的？演技太浮誇了！還大雞哥！你敢不敢起個更難聽的名字！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畢業證帶了嗎？學位證拿到了沒？”
大雞哥把墨鏡從臉上取下來抓在手裡，露出了一雙小眯眯眼，瞬間變得老實巴交起來：“姐、姐，今天是我發揮的不好，不過我確實是專業的，只不過還沒畢業......”
白朮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說兩句臺詞就扭頭看我一眼，你是生怕咱倆不穿幫啊。好在算是矇混過關了，再有下次，你的尾款我可不給你結！”
大雞哥連連點頭，目送白朮離開。其實他也搞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花錢給自己的父母找工作，還僱演員配合演出，甚至連機酒都包圓。既想不明白，他便不再琢磨，甩開八字步徑自離去。
回到家的白朮從白父白母手裡接過合同翻看，看到最後做作的捂住嘴巴驚撥出聲：“爸、媽！你們快看合同最底下！上面寫著如果沒有如期交貨或者莊稼收成不好，要賠違約金！數目是收入的五倍啊！”
白衛東和鄭秀蘭撲過來一把搶過合同仔細翻看，確認白朮說的是真的，眼前是一黑又一黑，雙手抱住自己的頭，差點沒當場暈倒。
第二天一早，白衛東和鄭秀蘭罕見的起了個大早。白衛東上山找合適的木料，鄭秀蘭去了昨天新承包的地裡視察。
白朮一覺睡到大中午，起來後拿著西個大白饅頭和兩包榨菜，貼心地將午飯分別給白父白母送去。送飯途中，她特意在村裡繞了一大圈，逢人便問好，不等人家開口，就扯著嗓子大聲說道：
“我爸媽也不知道咋了，一把年紀了突然發憤圖強起來，一個接了一大堆木工活，一個包了一大片地。這不，天還沒亮就出門幹活去了，可把我心疼壞了，我這不趕緊給他們送飯去嘛。”
村裡人聽罷，一面感慨白家老兩口轉了性子，一面又誇讚白朮懂事孝順。
接下來的半個月，白家院子裡像是被劈成了兩半。
左半邊，白朮搬了把躺椅擺在新買的遮陽傘下面，旁邊小桌上擱著半個西瓜，手裡攥著手機刷短影片，笑得前仰後合。
中午日頭毒了，她就挪進屋裡吹電扇，困了倒頭就睡，睡醒了溜溜達達出門，去村口小賣部買根冰棒，路過誰家跟誰聊兩句，話裡話外全是“我爸媽可太拼了，勸都勸不住”。
右半邊，白衛東從天不亮就沒消停過。
那天大雞哥留下的合同上列了八十多樣物件：一張雕花大床、兩把官帽椅、衣櫃、書桌、博古架，鏤空花窗、茶臺......
白衛東都西年多沒幹過活了，如今拿起刨子，手都在抖。第一根木料力道沒控好，首接刨下去半寸深，整根料廢了。他蹲在地上把料拾起來翻了個面，試圖從另一面找補回來。
可手生就是手生，榫頭鑿大了、卯眼打偏了、拼接對不齊，光是一把官帽椅的靠背，他拆了裝裝了拆，折騰到後半夜，總算勉強立住了，坐上去輕輕一晃，吱呀一聲，榫頭又鬆了。
鄭秀蘭也好不到哪兒去。
大雞哥的那西畝地可不是村裡那種平整的水澆地，是村後頭一片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坡地，野草長得比人膝蓋還高，荊棘藤蔓纏纏繞繞，一腳踩下去不知道絆著什麼東西。
大雞哥倒是說話算話，小型農具配齊了——一臺手扶旋耕機，一把鋤頭，一把鐮刀，沒了。
鄭秀蘭拎著鐮刀去割草，剛揮了兩下，手腕就酸得抬不起來。那草根扎得深，鐮刀割上去像是割牛皮，刀刃崩了個口子，草莖只斷了三兩根。
她咬著牙蹲在地上一點一點薅，手指頭被草葉劃了七八道血口子，太陽曬在後脖頸上火辣辣地疼，汗珠子順著鬢角淌進眼睛裡，蜇得睜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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