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叫程野，自稱是攝影師，來雲棲谷拍什麼“晨霧中的秘境”。白朮掃了一眼他掛在脖子上那臺相機，鏡頭蓋都沒摘。程野順著她目光低頭一看，趕緊把鏡頭蓋拔下來，嘿嘿一笑：“激動了，激動了。”
白朮禮貌的點點頭，轉過頭繼續曬太陽。程野也不見外，溼漉漉地爬到大青石另一頭坐下，擰著衣服上的水，嘴裡不停：“你來多久了？這地方你怎麼找到的？我翻了二百多個帖子才翻著，你一個人來的？不怕啊？”
白朮閉著眼：“你話一首這麼多？”
程野噎了一下，老實了五分鐘。五分鐘後他從包裡摸出一包壓縮餅乾，掰了一半遞過來：“吃點？”
白朮看了一眼，接過來塞進嘴裡。順手從包裡拿了瓶飲料遞給程野。她沒說話，程野也沒再開口，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聽著水聲，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第二天白朮跟著嚮導進山騎摩托，程野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跨著一輛租來的破摩托，車屁股上綁著他的相機包，衝她喊：“順路順路，我也走這條線！”
嚮導在前頭開道，白朮居中，程野墊後。山路顛得五臟六腑都在翻個兒，白朮己經習慣了，身子跟著車子晃。
可程野不行，他車技爛得驚人，一會兒碾著大石頭差點翻溝裡，一會兒剎車太猛整個人往前一衝，腦袋差點杵到白朮車屁股上。
白朮從後視鏡裡看見他狼狽的樣子，嘴角抽了抽，沒忍住笑了一聲。到了谷底停下車，程野臉色發白扶著樹幹喘了半天，白朮路過他身邊，扔過去一瓶水：“鏡頭蓋又沒摘。”
程野低頭一看，果然。
第三天的溪降是重頭戲。白朮換上裝備跟著嚮導往瀑布頂上爬，鐵索溼滑，腳下的石階窄得只能放半隻腳。
爬到一半，她聽見下面有人喊她名字，低頭一看，程野也跟上來了，正仰著臉衝她揮手，腳下的石頭一滑，整個人往下出溜了一截，被他手忙腳亂抓住鐵索吊在半空，像只被掛起來的青蛙。
白朮沒忍住又笑了，喊了一嗓子：“你行不行？不行下去等著！”
程野的聲音從底下飄上來，帶著回聲：“行！我行！你等著我！”
等白朮站到瀑布頂上，回頭看時，程野還在半中間掛著，進退兩難。嚮導下去把他拽了上來，上來之後他趴在地上喘了好一陣，頭髮溼透了貼在額頭上，活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可他一抬眼看見白朮在笑，也跟著咧嘴笑起來，舉起相機對著她咔嚓了一張。
等他獻寶似的拿給白朮看的時候，白朮一愣：“你什麼時候拍的？”
程野喘著氣：“剛才，你站在瀑布邊上回頭看底下的時候，那個光正好打在臉上。”
白朮讚許的衝程野豎了個大拇指，“別說，拍的真不錯！”
程野笑著看白朮的側臉，耳朵尖有點紅。
那天晚上他們在谷底的營地裡過夜，嚮導架了堆篝火烤饅頭和臘肉。白朮坐在火堆邊烤溼了的襪子，程野在旁邊搗鼓他的相機，翻出白天拍的幾張照片給她看。
白朮順勢湊過去，又把那張站照片看了好幾眼。拍得確實還行，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背後是滿谷的水霧和青黑色的巖壁，光線從側面打過來，整個人都亮了一層。
白朮盯著照片看了兩秒，掏出手機：“加個聯絡方式，把這張照片發給我。這張確實很不錯，我都想給你付錢了。”
程野樂了：“是吧。看看這色調、這構圖......”
話還沒說完，旁邊忽然插進來一個聲音：“你這構圖不行，黃金分割點都沒對齊。”
兩人同時扭頭。從後面冒出來一個扎馬尾的女孩，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她看了看程野的相機螢幕，又補了一句：“不過意境還行。”
這女孩叫宋扶搖，一個人來的雲棲谷，說是來寫生。白朮看她腳邊攤著一個速寫本，上面歪歪扭扭畫了幾棵樹，筆觸倒是很野，樹不像樹，倒像是幾團墨甩上去的。
宋扶搖話少，但每一句都精準地戳在程野的痛處。程野跟她掰扯構圖比例光圈快門，宋扶搖只回他：“你的照片缺氣口。全是滿的，沒有空白，看久了憋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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