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裡安著一張寬大的拔步床，紫檀木的梳妝檯擺在一側，另一側立著博古架，上頭如今空空如也。暖閣內設了地龍，牆角擱著青銅炭盆，待到冬日點起來，應該滿室暖融融的。
院落不大，青石板鋪地，平整乾淨，西周一圈抄手遊廊將正殿與東西配殿連在一處，雨天行走也不會沾溼鞋面。
院角植了幾株花木，但是應該沒人細心打理，開的七零八落的。東牆下砌了一方小小魚池，池畔疊著幾塊太湖石，水影映著石影，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白朮在廊下站著，絮絮叨叨的給銘棋說自己的喜好：
花木要多多益善，最好什麼品種都有一點；魚要最最名貴稀罕的品種，反正她有靈泉，養什麼都能活；裝飾的那些靠枕什麼的要統一色系，不要這邊一個紅的、那邊一個紫的，看得辣眼睛......
等銘棋帶著一肚子的要求走了，白朮揮揮手讓院子裡新分給她的幾個宮女太監各忙各的去，她伸手扶了扶廊柱，摳了摳上面有些斑駁的顏料，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還是有個自己的地方好，比養心殿那金碧輝煌的籠子好了一百倍。
一個月，從小宮女到貴人，這個進度不算慢，白朮很滿意。
宮裡對白朮肚子裡那個壓根不存在的孩子，拿出了十二萬分的架勢來伺候。
每日太醫院都有人來請平安脈，兩個太醫輪流換班，一個搭左手一個搭右手，診完還要互相交換眼色，鄭重其事地在脈案上寫“貴人脈象平和，胎氣穩固”八個大字。
御膳房專門撥了個小灶給她，一日五餐，外加兩道點心、三盅補湯。好在份量都不大，勉強能吃完。偶爾沒胃口她就收進空間裡存著。
新派來的李嬤嬤第一次收走白朮的餐盤時，盯著幾乎能照出人影的碗底，愣了好一會兒，嘴角抽了抽，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貴人……您這胃口，當真是…頗為豪邁。只是老奴多嘴一句，胎兒不宜養得過大，到時候不好生養......”
李嬤嬤是內務府撥過來的，據說先帝時伺候過數位嬪妃安胎，經驗豐富得不得了。豐富到什麼程度呢？白朮走三步她都要跟在後頭唸叨：“貴人慢些走，步子大了顛著胎。”
白朮坐在榻上翻書頁，她遠遠瞅見就要過來：“貴人莫要低頭太久。”白朮打個噴嚏，她能從月華殿東頭奔到西頭，緊張得嗓音都劈了：“快拿大氅來！貴人著涼了！”
白朮被唸叨得頭疼，有一回實在憋不住了，偷偷溜到遊廊底下透口氣。結果還沒站穩，李嬤嬤的嗓門就追出來了：“貴人！廊下有風！您回來！”
白朮診出喜脈不能侍寢，皇上連月華殿的大門都沒踏進來過。倒是聽說去了張答應那兒兩回，剩下的日子全留在了顧知微的宮裡。
白朮坐在暖閣裡，嘴裡叼著蜜餞，翹著腿晃了晃，腦子裡開始轉悠。
第二天一早，李嬤嬤端著安胎藥進來時，聞到一股從來沒聞過的香氣。
白朮正蹲在小茶房門口，手裡端著一隻小銅鍋，鍋裡頭咕嘟咕嘟冒著泡，裡頭沉著幾塊切得方方正正的軟糯東西，表面裹著一層亮晶晶的糖色，正往外冒甜香。
“貴人，您這是……”李嬤嬤湊過來瞅了一眼，認出那是廚房用來燉湯的豬蹄，但白朮不知往裡面加了什麼，色澤紅亮油潤，連那湯都顯得格外濃稠。白朮頭也不抬：“紅燒豬蹄，加了幾顆冰糖和一把幹辣椒，裡頭還有鵪鶉蛋和腐竹，香吧？”
李嬤嬤張了張嘴，又閉上，憋了半天只說出一句：“貴人……您是有身子的人，不宜動刀動火。”
白朮把鍋蓋一蓋，笑吟吟地看著她：“李嬤嬤，您放心，我這身子骨比牛都壯，您那安胎藥擱桌上吧，我待會兒喝。”說完端著小銅鍋就往小廚房跑，身後留了一路濃香，李嬤嬤吸了吸鼻子，嚥了口口水，老臉一紅——這味兒是真香啊。
紅燒豬蹄送進養心殿，不到半個時辰，空食盒就被人端了回來。銘棋親自來還，笑眯眯地補了一句：“皇上說貴人費心了，豬蹄軟爛入味，比御膳房做得有滋味。還說……貴人懷著身子還下廚，往後不必這般操勞。”
白朮聽完，嘴角不屑的撇了撇。嘴上說著“不必操勞”，可盤子都舔乾淨了。
隔了幾天她又做了杯手打檸檬茶，用冰塊、新鮮檸檬、糖漿，外加一小撮泡好的綠茶，放在白玉碗裡搗了又搗，搗出來的汁水金黃透亮，倒進琉璃盞裡，擱了兩片薄荷葉，看著就透心涼。
她親自端到養心殿門口，可惜來的不巧，裡面正有幾個朝臣議事，白朮只好讓銘棋轉交。沒一會兒銘棋就端著空盞出來了：“皇上說味道古怪，不過倒是解暑，讓貴人別頂著日頭親自跑，曬著了不好。”
第三次，她做了個焦糖布丁。沒有烤箱，就拿蒸籠扣著蒸，費了好大功夫，蒸出來的布丁表面黃澄澄的，上面燙了一層薄脆的焦糖，敲開裡面是顫巍巍的蛋奶凍，細膩得入口即化。
她派小宮女端著送去，附了一張紙，紙上只寫了一行字：“若是涼的不好吃，也可隔水熱一熱，又是另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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